一、讲不清自己的论文：归因到篇数，证据还不够
原声明观察到：有人急于进实验室，赶在短时间内投稿；有申请者论文不少，却答不出技术细节、研究动机和失败经历。原声明把这归因于以数量为目标对能力造成的损害。
讲不清自己的论文，确实说明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同样的现象还有其他可能的解释：署名与实际贡献不符，指导不足，评价时没有核查本人做了什么。这些因素不一定与篇数挂钩。只有一篇论文、而那一篇主要不是自己做的人，同样答不上来。
原文没有为它的归因给出观察数据；我们也拿不出数据证明上面哪种解释占主导，更不主张相反的因果。我们只指出：从讲不清细节到断定数量目标是病因，中间缺了排除其他解释这一步。核查本人贡献这个办法，无论原因是哪一种都有用，对一篇和十篇同样适用。
因此，早进实验室、给自己定投稿目标，不应仅凭这一点就被看作急躁，它也可以是有计划的主动选择。需要纠正的是没有实质贡献的署名，而不是目标本身。
二、吃透一篇与挂名十篇：一个同时改了两个变量的对比
原声明 II.1 强调，论文数量不是博士选拔的核心，更重要的是申请人对工作的理解、设计的理由和局限。这些都是好问题，篇数本身也确实不该是核心指标。
但原文用来说明这一点的对比，即真正吃透一篇对照在十篇上挂名，同时改变了两个变量：一是理解与参与的深浅，二是篇数多少。这个对比足以说明理解和实质参与重要，却不足以说明少比多好，更不足以说明数量目标本身有害。
把两个变量拆开，就有四种情况：多而深、多而浅、少而深、少而浅。原文只比较了多而浅与少而深。能得出的结论是对称的：凭快和多判不了坏，凭少和慢也判不了好。
数量、质量和本人贡献在概念上可以分开，应当分别评价，而不是用其中一项推断另一项。原文关心的那些问题，完全可以拿来问任何一篇论文；篇数多的学生，只是提供了更多可以抽查的材料。经得起抽查的多而深，就应当被认作多而深。
三、灌水该扣分，但要说清什么是灌水
II.2 反对在短时间内「灌水式」地产出多篇。原文带着这个限定，并没有说多发本身就该反对。我们同意灌水应当扣分，也同意速度不等于能力。
问题在于认定。从外部最容易看到的，只有时间和篇数。如果灌水没有公开、可核实的认定标准，这个限定在执行中就有滑回按篇数和速度倒扣的风险。这是我们对执行的担忧，不是原文的条款。
我们建议用可核实的事实认定灌水：把同一项工作切成多篇的重复切片，没有实质贡献的署名，一稿多投或重复发表。结果暂时无法复现，可以作为启动核查的理由，但本身不等于灌水；要先查清是实现差异、条件缺失，还是方法本身有问题。
反过来也一样：短期内多篇投稿，既不能自动说明能力强，也不能自动说明能力弱。速度和篇数都不应单独成为扣分的依据。
四、训练和成果，应当并重
II.3 希望学生能忍受较长时间没有产出。研究会失败，失败应当被容忍，这一点我们同意。原文要求的是能够忍受，并没有要求学生长期没有产出。
我们的分歧在排序：原文把培养放在论文之前，我们认为训练和可交付的成果应当并重，而发表过程本身可以是训练的一部分。正式投稿通常要求做出别人能检查的结果，把方法写到别人能照做，面对外部审稿人的批评，再修改或回应。写作逼人把主张说清，回应审稿逼人直面局限，这正是 II.1 关心的理解、设计和局限。预印本不经同行评审，不包含后一个环节。
研究的不确定性很高。每一轮有实质内容的尝试，都可以完整走一遍提出问题、设计、得出结果和写作；切片和挂名不算这种尝试。本科阶段能用于研究和准备申请的时间有限，学生据此设投稿目标和时间表，是对有限时间的合理安排，不必等到自认全懂、或确信一篇能改变领域才动笔。
目标是排期工具，不是质量标准：赶不上的稿子应当推迟，而不是硬投。打基础、反复验证，和按计划把阶段性成果写成论文，可以同时进行。
五、不数篇数之后，用什么尺子
原声明第三部分承诺，博士招生不按论文篇数筛选，重点看理解深度、思维品质和科研潜力，并会追问申请人的论文。这些维度有意义，追问论文也正是在看作品本身。
但不数篇数只是去掉了一把尺子。理解深度、思维品质和潜力怎样评分、怎样复核，需要另外公开。篇数会失真，面试印象同样会失真；不计数不自动等于客观。
非量化的判断也可以受到约束。我们建议：公开评价维度和评分方式，要求申请人逐篇写明本人贡献，至少两人独立评分，录取与否的主要理由书面留档、可供内部复核。同时保留双通道：不因篇数多而事先怀疑，也不因暂时没有论文而事先淘汰。
我们不要求把评审写成公式，只要求理由可以被检查。
六、论文不只是副产品
原声明中文版承诺，联署者在各自实验室把培养放在论文产出之前，并把论文称为「副产品」。实验室愿意承担培养责任，这个承诺本身是好的。
我们不同意的是这个定位。研究通常以可交流的成果收尾；论文是公开、可查证的研究记录，也是学生能带到任何地方的东西。联署者的承诺约束的是他们自己的招生和培养，学生面对的却是多套评价规则。
发表记录在招生中确实会被收集和考虑。斯坦福计算机系的博士招生问答（第 9 问）说明会收集申请人的发表信息；至少一位联署者的招生说明，也把发表记录列为偏好之一。这只说明发表记录会被收集、被考虑，推不出每多一篇就多一分录取机会，也不是指控谁言行不一。它说明的是：重视理解和看重发表可以并存。
既然如此，在每一篇都有实质贡献的前提下，学生在多套规则之下积累能带走的成果，是理性的选择。选题、署名和投稿由导师和学生共同决定，原声明的培养承诺不妨再进一步：帮学生做出有实质贡献、能署名的成果，并让这种安排可以被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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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节制变成各方都可核验的规则
原声明已经包含实验室层面的培养承诺，并不只是要求学生自律。我们主张再进一步，把节制写成招生方、导师、会议和学生各自承担、可以核验的规则。以下是我们的制度建议。
招生方：公开评价维度和评分方式；要求逐篇写明本人贡献；至少两人独立评分；认定灌水时写明可核实的事实依据；不因篇数或速度事先扣分，也不因没有论文事先淘汰。
导师和实验室：给本科生安排能做出实质贡献、可以署名的项目；按贡献确定署名并写明分工；投稿前把关质量，杜绝切片；公开本组本科生的参与方式和署名规则。
会议：管理审稿负担的程序工具已经存在。例如 CVPR 2026 规定每位作者最多署名 25 篇投稿。这是按作者、按投稿计的上限，不是实验室配额，不是对质量的判断，也不意味着 25 篇以内就是合理产量。质量仍要靠审稿，以及认真执行一稿多投和重复切片的规则。
学生：对署了自己名字的每一篇负责，能讲清自己做了什么。这是诚信底线，不是额外的门槛。
我们也不主张按实验室论文总数惩罚或驳回。那同样是用数量代替质量，还会误伤大组里的学生。
本科生可以多发论文。前提是每一篇都有本人的实质贡献，而评价每一篇的规则，对所有人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