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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與工程突破:網絡編碼、香農獎與從多媒體實驗室到商湯

科研 約 8,860 字 · 18 分鐘 更新

中大工程科研有兩條世界級的高線,氣質截然不同:一條是楊偉豪開創的網絡編碼——一個由中大學者作為共同奠基人的信息論新領域,2022 年摘得信息論最高榮譽香農獎;另一條是湯曉鷗的多媒體實驗室——它在 2014 年深度學習浪潮的拐點上貢獻卓著,並直接孵化出 AI 獨角獸商湯科技。前者「改寫一個領域的知識」,後者「把實驗室成果孵化為產業」。本文為參考區(04 科研)事實型檔案,不標可信度徽章,逐項掛學術/官方/二手來源;所涉學者為公開人物,據公開資料據實記名(湯曉鷗已於 2023 年逝世)。


第一部分 · 網絡編碼:中大開創的信息論新領域

一、什麼是網絡編碼:一個反直覺的洞見

在傳統的網絡通信觀念中,網絡中的節點只做一件事:存儲與轉發(store-and-forward)——收到數據包,原樣轉發出去,像郵局分揀信件。網絡編碼則提出一個反直覺的洞見:中間節點可以把收到的多個數據包「編碼」(運算組合)後再發送,接收端再據此「解碼」還原——如此可在某些網絡拓撲中顯著提升傳輸效率。

IEEE 信息論學會的香農獎説明英文維基百科,網絡編碼理論由楊偉豪(Raymond W. Yeung)與合作者於 1990 年代末共同提出,「徹底改變了人們對網絡通信的理解」。其奠基性論文 "Network Information Flow"發表於 2000 年(楊偉豪與 R. Ahlswede、Ning Cai、李碩彥合著)。這一理論的經典示範是「蝴蝶網絡」(butterfly network)——在這一拓撲中,若中間節點只轉發會出現瓶頸;若允許編碼,則可同時滿足多個接收端的需求,逼近網絡容量上限。

範式轉變:網絡編碼的意義,不在於發明了某個具體協議,而在於重新定義了「網絡中的節點能做什麼」——從被動的「搬運工」升格為主動的「運算者」。這是信息論自香農以來在「網絡」維度的一次重要拓展。

二、蝴蝶網絡的算術:反直覺在哪裏

抽象的「編碼組合」説法容易滑過去,不妨把經典的蝴蝶網絡算一遍。設想源點要把兩條信息 a 與 b 同時多播(multicast)給兩個接收端,網絡裏每條邊每單位時間只能傳 1 比特,而中路存在一條被兩端共用的瓶頸邊。若沿用「存儲轉發」,這條瓶頸邊同一時刻只能選擇搬 a 或搬 b,兩個接收端裏總有一個拿不齊 a、b,吞吐被卡在瓶頸上。

網絡編碼的做法是讓瓶頸處的中間節點不作二選一,而是發送 a⊕b(兩比特按位異或)。一端已從別路收到 a,用 a⊕(a⊕b) 解出 b;另一端已收到 b,用 b⊕(a⊕b) 解出 a。一次異或,兩端同時滿足——這正是 奠基論文 Network Information Flow所證明的:在多播場景下,允許編碼可以逼近由最大流–最小割定理(max-flow min-cut)決定的理論容量上限,而傳統路由一般達不到。這個「⊕」看似小學算術,卻是整套理論最鋒利的一刀:它説明信息不是水、不是包裹,不必守恆地被搬來搬去,而可以被疊加、再拆分

從「搬運」到「運算」的差別,用一句話概括:路由把每個數據包當成不可分割的實物,網絡編碼把它當成可做代數運算的。前者的天花板是最小割能通過多少實物,後者的天花板是最小割能通過多少信息量——在多播裏,後者常常更高。

三、開創者與中大的角色

英文維基百科CUHK 官方新聞稿,楊偉豪是中大李卓敏信息工程學講座教授(Choh-Ming Li Professor of Information Engineering)、中大網絡編碼研究所(Institute of Network Coding)的聯席所長,也是網絡編碼這一領域的共同創立者。這意味着:網絡編碼不是一項「中大學者參與」的研究,而是一個以中大為核心策源地之一的全新領域。

楊偉豪的學術履歷,把這條「中大主線」的來處交代得很清楚。據 英文維基百科,他 1984、1985、1988 年先後在美國康奈爾大學取得電機工程學士、碩士與博士,師從信息論學者 Toby Berger;博士畢業後於 1988 至 1991 年在 AT&T 貝爾實驗室(Bell Laboratories)的性能分析部門任職,1991 年回港加入中大,此後三十餘年未曾離開。也就是説,網絡編碼這門學科的策源,一頭連着香農–貝爾實驗室的信息論正統,一頭紮根在香港的山城。2010 年,他在中大牽頭設立網絡編碼研究所,由教資會卓越學科領域(AoE)撥款支持(詳見 科研產出與衍生公司),把一個原本高度理論的方向,拓展到數據存儲、網絡通信等實際場景。

四、從存在性到線性網絡編碼:三篇論文壘起一門學科

網絡編碼不是一篇論文一錘定音,而是幾篇接力之作把「可行」逐級夯成「可用」。

  • 2000·存在性:Network Information Flow(Ahlswede、Cai、Li、Yeung)證明了在多播網絡中,編碼能達到最大流–最小割上限——它回答的是「行不行」;
  • 2003·線性即夠:Linear Network Coding(Li、Yeung、Cai,發表於 IEEE Trans. Inf. Theory)進一步證明,不必用複雜的非線性編碼,僅靠線性運算(把數據塊看作有限域上的向量、節點做線性變換)就足以達到多播容量上限——它回答的是「用多簡單的辦法就夠」,這一步把理論從「存在某種編碼」拉到了「工程可實現的編碼」;
  • 隨機化·可分佈式:此後 Ho、Médard 等人提出的隨機線性網絡編碼(random linear network coding, RLNC)讓各節點獨立隨機地選系數編碼,無需全局協調即可高概率成功解碼,使網絡編碼能在真實的分佈式、動態網絡裏跑起來。麻省理工的 COPE(「空中異或」)則在無線網狀網中實測到可觀的吞吐提升,把黑板上的 a⊕b 搬進了路由器。

三篇論文構成一條清晰的下坡:從「編碼有用」(2000)到「線性就夠」(2003)到「隨機也行、可分佈式」——難度逐級降低,可用性逐級升高。中大學者在前兩級都是署名作者,這正是「共同奠基」四個字的實指。

五、理論縱深:從張-楊不等式到 BATS 碼

網絡編碼之外,該團隊在信息論基礎理論與應用上還有多項貢獻。據 英文維基百科:

  • 張-楊不等式(Zhang-Yeung inequality):約在 1998 年,楊偉豪與張臻(Zhen Zhang)共同發現了這一不等式,確立了第一個「無約束的非香農型信息不等式」(unconstrained non-Shannon-type inequality)的存在——這是信息論基礎理論的重要突破。此前幾十年,人們默認香農在 1948 年給出的那組不等式已經窮盡了熵之間的約束關係;張-楊不等式卻證明,當涉及四個或更多隨機變量時,還存在香農那套框架捕捉不到的新約束。據 英文維基百科,這揭示了熵函數約束的不完備性,打開了一整個後續研究方向;
  • 機器證明熵不等式:與這一發現相伴,楊偉豪還開創了用計算機自動證明信息不等式的方法,先後開發出 ITIP(Information Theoretic Inequality Prover,1996)與 AITIP(2020)等工具,把「哪些信息不等式成立」這個原本靠手算的問題,變成可由軟件系統求解的線性規劃;
  • BATS 碼(BATched Sparse code):他發明了 BATS 碼,可提升存在丟包(packet loss)的網絡的傳輸速率,是網絡編碼走向工程應用的代表性成果,系統論述見其與 Shenghao Yang 合著的專著 BATS Codes: Theory and Practice(2017);由中大孵化的 n-hop technologies 等團隊,正把這類編碼用於多跳無線傳輸的實際產品。

「基礎 × 應用」雙輪:張-楊不等式屬最抽象的基礎理論(信息度量的數學約束),BATS 碼則直面最實際的工程問題(丟包網絡的傳輸)。同一團隊在理論天花板與應用地面兩端同時發力,正是頂級信息論研究的特徵。

六、走出黑板:網絡編碼用在哪裏

網絡編碼常被誤當作純理論,但它落地的面其實很寬。據 CUHK 官方對漢明獎章的介紹,IEEE 獎項委員會認定楊偉豪的工作「永久改變了我們對網絡通信的理解,影響了糾錯編碼、信息安全、無線通信與數據存儲」——這一句官方定性,恰好點到了網絡編碼滲入的四個方向:

方向 網絡編碼帶來了什麼
無線通信 中繼節點對多路信號做編碼組合,提升多跳、組播場景吞吐(COPE 等實測)
數據存儲 分佈式存儲用編碼替代整塊複製,同樣冗餘下更省空間、修復更快
信息安全 編碼後的數據塊單看無意義,天然帶一層「混疊」,可用於安全傳輸
抗丟包傳輸 RLNC、BATS 碼等讓接收端只要收夠「足量的編碼塊」即可解碼,無需重傳特定包

這張表也解釋了為何一門看似抽象的信息論分支,能在二十年裏被反覆寫進無線、存儲、安全的工程文獻:它改的不是某個協議,而是「節點能對數據做什麼」這條底層假設——底層一動,上面很多層都要重畫。

七、教科書、MOOC 與「訓練一代人」

頂尖學者的影響,一半在論文,一半在教材。楊偉豪撰寫的信息論教科書據載被全球逾 100 所大學採用;據 英文維基百科,他的著述包括 A First Course in Information Theory(2002)、與李碩彥等合著的 Network Coding Theory(2005),以及集大成的 Information Theory and Network Coding(2008)——後者把香農的經典信息論與新生的網絡編碼合編入同一本教科書,本身就是「網絡編碼已成為信息論正式一章」的標誌。2014 年起,他把這門課搬上 Coursera,據載累計吸引逾 6 萬名學習者。

一個領域是否「立住」,一個樸素的判據是:有沒有一本大家公認的教科書、一門大家都上的課。網絡編碼兩樣都有,而且都出自它的共同奠基人之手——開領域的人,順手也寫了這個領域的啓蒙課本。

八、認定:2022 年克勞德·香農獎與三座獎章

IEEE 信息論學會CUHK 官方新聞稿,楊偉豪獲頒 2022 年克勞德·香農獎(Claude E. Shannon Award),表彰其「對信息論領域持續而深刻的貢獻」,並於當年在芬蘭 ISIT 發表香農講座。香農獎以信息論奠基人克勞德·香農命名,是信息論領域的最高榮譽,其份量約略相當於該領域的「終身成就最高獎」。

香農獎並非孤立的加冕,它是一串獎章的收束。據 UGC AwardsCUHK 官方:

年份 獎項 表彰要點
2003 IEEE Fellow 當選國際電氣電子工程師學會會士
2016 IEEE Eric E. Sumner Award 「表彰在網絡編碼領域的開創性貢獻」(與蔡寧共獲)
2021 IEEE Richard W. Hamming Medal 「表彰對信息論的根本性貢獻及對網絡編碼及其應用的開創」;據中大介紹,這是該獎 1988 年設立以來首次頒予亞洲學者
2022 Claude E. Shannon Award 信息論領域最高榮譽

其中 2016 年的 Sumner Award 與合作者、後任教於西安電子科技大學的蔡寧(Ning Cai)共獲——獎也一路記着那幾篇合著奠基論文的署名次序。從會士到香農獎,四座榮譽的關鍵詞反覆落在同一處:網絡編碼。 一位中大學者以此登頂,標誌着中大在信息論這一基礎學科的世界級地位。


第二部分 · 從多媒體實驗室到商湯:深度學習的產業化傳奇

九、亞洲唯一躋身全球十強的 AI 實驗室

中大在人工智能(尤其計算機視覺)領域的世界級地位,核心載體是工程學院的多媒體實驗室(Multimedia Laboratory, MMLab)。據 英文維基百科「Tang Xiao'ou」,多媒體實驗室由中大信息工程學系教授湯曉鷗(Tang Xiao'ou)創立,是當時全球十大人工智能實驗室中唯一位於亞洲的一所,亦是亞洲唯一入選英偉達(Nvidia)2016 年全球十大領先 AI 實驗室名單的代表。

MMLab 官網,實驗室2001 年 7 月由湯曉鷗創立,核心教研力量除他之外,還有後來同樣聲名鵲起的王曉剛(Wang Xiaogang)、呂健勤(Chen Change Loy)等。它的世界級並非空言:實驗室曾摘得 CVPR 2009 最佳論文獎,據其自述,這是該頂會「三十年間首次、也是唯一一次」把最佳論文頒予亞洲研究機構;此後又在 NeurIPS、CVPR、ACM MM、COLT 等會議屢獲最佳論文,併成為香港首個英偉達 CUDA 研究中心(2014)。實驗室的畢業生流向 MIT、斯坦福、劍橋、哥倫比亞、卡內基梅隆等名校,在業界被稱作計算機視覺的一座「黃埔軍校」。

在 AI 研究高度集中於北美的格局下,一所香港大學的實驗室能躋身「全球十強、亞洲唯一」,本身就是中大工程科研實力的有力證明。這一實驗室,正是此後商湯科技傳奇的策源地。

十、從 GaussianFace 到 DeepID:兩度越過人類基準

多媒體實驗室最具標誌性的成果,是 2014 年的 DeepID 人臉識別算法。據 英文維基百科「SenseTime」DeepID 學術論文(CUHK EE)2014 年團隊發佈人臉識別算法 DeepID,被稱為世界上第一個在人臉識別準確率上超越人類的算法(exceed human being's accuracy of face recognition)。這一突破基於深度學習技術,是計算機視覺發展史上的標誌性節點之一。

要理解「超越人類」這句話的分量,得先有一把公認的尺。學界長期用 LFW(Labeled Faces in the Wild)這套「野外人臉」數據集做人臉驗證的基準,而人類在其上的準確率約為 97.53%——這就是那道「人類水平線」。同樣出自中大團隊、發表於 AAAI 2015 並獲傑出學生論文獎的 GaussianFace,據其論文以 98.52% 的準確率首次越過這條人類水平線;緊隨其後的 DeepID 系列進一步把準確率推到更高。據 科研成就綜覽引中大 in Focus,DeepID 在同類基準上達 99.15%,超過同期 Facebook 的 DeepFace,成為深度學習人臉識別的標誌性成果。同一年,實驗室的 DeepID-Net 還在有「視覺奧林匹克」之稱的 ImageNet 大規模視覺識別挑戰賽(ILSVRC)2014 物體檢測賽道位列第二。

「超越人類」的意義:人臉識別長期被認為是「機器難以企及人類」的任務。中大團隊先以 GaussianFace 把機器準確率越過人類水平線,再以 DeepID 系列拉開身位——不是一次僥倖的越線,而是連續兩代方法都站在了這個全球性技術拐點的最前沿。

十一、商湯科技:實驗室走向產業

DeepID 的技術突破,迅速轉化為產業力量。據 英文維基百科「SenseTime」2014 年 10 月商湯科技(SenseTime)由湯曉鷗與計算機科學家徐立(Xu Li)等共同創辦,是從中大多媒體實驗室的學術研究中孵化出的衍生企業(research-driven spin-off),其後成長為中國計算機視覺領域最具代表性的企業之一,並於 2021 年末在香港交易所掛牌上市。據來源,中大-商湯聯合實驗室(CUHK-SenseTime Joint Lab)在全球頂級學術期刊與會議上發表/展示了逾 400 篇計算機視覺論文,其數量僅次於微軟——這意味着「中大-商湯」這一「學術+產業」組合,在計算機視覺的全球學術產出上位居前列。

值得點出的是,這條孵化線並非商湯一家。中大科研處的知識轉移體系(ORKTS)之下,同一批計算機視覺與信息工程的師生,還先後孵化出思謀科技(SmartMore)、Insighta 等獨角獸或準獨角獸企業(詳見 科研產出與衍生公司)——多媒體實驗室與信息工程學系,儼然是大灣區 AI 創業的一處「人才與技術的上游」。

「產學一體」的範式:商湯的故事,是「實驗室突破 → 衍生企業 → 聯合實驗室反哺學術」的完整閉環——實驗室產出技術與人才,企業提供應用場景與資源,聯合實驗室再把應用反哺為新的學術成果。

十二、一點必要的邊界説明

商湯科技作為一家上市企業,其經營、估值與商業爭議屬公司事務,隨市場與時間不斷變化,本館不予追蹤評斷;本文只記述「中大多媒體實驗室的學術成就」與「商湯作為學術衍生企業的孵化脈絡」這兩件可溯源的事實。把企業的商業表現與實驗室的學術貢獻混為一談,既不準確、也非本館所長。讀者若關注商湯的商業近況,宜查閲其財報與監管披露等一手信息。


第三部分 · 兩條高線的合流

把網絡編碼與 DeepID/商湯放回中大科研譜系,它們與光纖、NIPT 共同構成中大「原創突破 + 深遠影響」的版圖,但各有側重:

成果 領域 突破形態 轉化路徑
光纖(高錕) 物理/通信 理論洞見 全球電信產業
網絡編碼(楊偉豪) 信息論 理論新領域 網絡/存儲技術
NIPT(化學病理) 醫學 臨牀方法 全球產科
DeepID/商湯(湯曉鷗) AI/計算機視覺 算法突破 衍生科技企業

若説光纖、網絡編碼、NIPT 更多是「改寫一個領域的知識」,那麼 DeepID/商湯則更鮮明地展示了「把實驗室成果直接孵化為產業」的路徑,呼應了大灣區「香港基礎研究 + 內地產業轉化」的協同邏輯。一所大學最深遠的產業影響,有時不在於它辦了多少公司,而在於它的某個實驗室,恰好站在了一個技術時代的拐點上——2014 年的深度學習浪潮,中大的多媒體實驗室身處其中、且貢獻卓著。

一個系,兩種世界級

把兩條高線並排看,還有一處容易被忽略的巧合:它們同出一系。網絡編碼研究所與多媒體實驗室,都掛在中大工程學院的信息工程學系(Department of Information Engineering)之下——一個系,一頭連着最抽象的信息論(熵、不等式、編碼的存在性),一頭連着最熱的深度學習(人臉、檢測、超分辨率)。這不是行政意義上的湊巧,而是同一學科基因的兩種表達:信息論問「信息的極限在哪裏」,機器視覺問「如何從像素裏逼近這個極限」,兩者共享同一套關於「表示、壓縮、冗餘」的語言。

兩位領軍者的貢獻模型卻恰成鏡像。楊偉豪走的是「先立理論、後見應用」的慢路:1998 年的張-楊不等式、2000 與 2003 年的奠基論文,要等十餘年、待 RLNC 與 BATS 碼成熟,才在無線與存儲裏顯影,回報是一門以中大為策源地之一的新學科與一枚香農獎。湯曉鷗走的是「突破即產業」的快路:2014 年的 DeepID 越過人類基準,同年 10 月商湯即告成立,把論文裏的準確率直接換成公司估值。慢與快之間,並無高下——它們分別代表了頂尖研究的兩種正當活法:一種把知識推向更遠的邊界,一種把邊界上的知識迅速送進現實。

一所研究型大學最理想的樣子,或許正是這張並排圖:它既容得下一個人用二十年去證一條不等式,也接得住另一個人用一年把一篇論文變成一家公司。前者決定學校能走多深,後者決定學校能影響多廣——同一個系裏,兩件事同時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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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自行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