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院合一建校史:崇基·聯合·新亞如何在1963年締造中大

一句話結論: 香港中文大學於1963年10月17日^※正式成立,由新亞書院(1949)、崇基學院(1951)、聯合書院(1956)三院以富爾敦委員會所倡議的「聯邦制」架構合併而來,首任校長李卓敏是香港第一位華人大學校長,三院合一歷程歷時逾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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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香港在1950年代需要一所「中文大學」?

1949年中國大陸政局更迭,大批學者、教育工作者與學生南下香港。彼時香港僅有 1911年成立、以英語授課的香港大學^※一所大學;對以中文為母語、承續中華學術與文化傳統的師生而言,這條路幾乎走不通。本地中文私立書院雖然填補了部分缺口,卻無權頒授受政府承認的學位,師生均處於高等教育體制的邊緣。

正是這一現實缺口,催生了日後中大三所創校書院的相繼誕生。據 CUHK History Gallery Zone B^※,三院從草創到合併為一所大學的旅程「fraught with difficulties」(充滿艱辛),前後歷時逾十四年,是香港高等教育史上最長的一次制度建構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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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亞書院(1949):南來學者的人文初心

# 新亞是如何在逆境中誕生的?

據 新亞書院官網 History^※,新亞書院於 1949年10月 由南來大陸學者錢穆(Ch'ien Mu)、唐君毅(Tang Chun-i)、張丕介(Tchang Pi-kai) 等人創辦,最初名為「亞洲文商書院」,以夜校形式開辦。其理念是融合宋明書院的講學精神與西方大學的導師制,以「人文」為根,溝通中西文化,促進東西方和平與福祉。

書院初年經費極度匱乏。錢穆曾赴台北晉見蔣介石,爭得每月 港元三千元^※ 的資助(1950年口徑),以解燃眉之急;張丕介一度以妻子首飾典當充資,教職人員亦曾集體暫停薪酬。書院院歌中的「飢我體膚,方鑄我志氣」,正是這段草創歲月的精神寫照。

# 新亞的學術生態與外部援助

1954年起,耶魯大學的 耶魯-中國協會(Yale-in-China Association)^※ 開始向新亞提供財務與師資支持,派遣耶魯畢業生擔任英文及其他課程教師。此後亞洲基金會(Asia Foundation)、哈佛燕京學社(Harvard-Yenching Institute)及洛克菲勒基金會也相繼提供資助,書院得以在九龍農圃道建設固定校址(1956年落成)。在 1949 至 1963 年間,新亞更舉辦了 逾155場公眾文化講座^※,廣邀海內外學者,使書院躋身香港中文人文學術的重鎮。

來源:新亞書院官網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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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基學院(1951):十三所在華基督教大學的血脈承續

# 崇基為何在香港落地?

據 崇基學院官網 Brief History^※,崇基學院於 1951年10月 由香港基督教新教各教會代表共同創辦,旨在建立一所「既中且基督教」的高等學府。創辦人包括:香港聖公會會督 Bishop Ronald Hall(何明華)、曾任廣州嶺南大學校長的李應林(Dr Lee Ying-lin),以及曾任上海聖約翰大學校董會主席的歐偉國(Mr David Au)。三人皆曾在在華基督教大學任職,故崇基被視為承接大陸十三所基督教大學教育精神與傳統的機構。

書院草創時期僅有 63名學生^※(1951/52學年口徑),借用香港大會堂、聖保羅書院等場地上課,其後遷往堅道147號及亞拔道主教豪紀念大樓。經費來源包括北美的基督教高等教育聯合會(United Board for Christian Higher Education in Asia)、英國的亞洲基督教書院協會(Asia Christian Colleges Association),以及本地教會與私人捐款。

# 崇基的校園:馬料水的山谷家園

1955年,崇基學院獲正式法團註冊;1956年 遷入 沙田馬料水(Ma Liu Shui)谷地現址^※,成為日後香港中文大學校園的最早奠基之處。這一選址具有象徵意義:崇基率先在馬料水紮根,其後中大整體校園也循此擴展。

來源:崇基學院官網 Brief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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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書院(1956):五校合一的實用主義路徑

# 五所廣州私立書院如何走到一起?

據 聯合書院官網 History^※ 及 CUHK History Gallery Zone B^※,聯合書院於 1956年6月 由五所私立書院合併而成:

合併的直接催化劑,來自一位外來訪客:1956年初,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兼亞洲基金會董事 Grayson Kirk 訪港,瞭解到這批書院各自經營的困境後,提議五院走向合併。當年6月,五院聯合宣佈合併為「聯合書院」,蔣法賢(Dr F.I. Tseung) 出任首任院長兼校董會主席。首年在校學生逾 600名^※(1956/57學年口徑),主校園設於香港島堅道14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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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院合力:從「中文書院聯合議會」到政府承認

# 三所書院如何聯合爭取學位頒授權?

三院各自辦學有餘,但分散格局使其無法獲得政府認可頒授正式學位。據 CUHK History Gallery Zone B^※,1957年,新亞、崇基、聯合三院共同成立中文書院聯合議會(Chinese Colleges Joint Council),由蔣法賢出任主席,目標是向政府爭取頒授學位的資格與相應資助。

三院的努力在 1958至1959年間 取得突破。1958年港府接受籌建中文大學的建議;1959年6月,港府進一步宣佈將撥款資助三院,《專上學院條例》(Post-Secondary Colleges Ordinance)隨之頒佈,明確表明目標是資助三院「提升至足以具備大學資格的水平,很可能以聯邦制形式」。這是官方文件首次將「聯邦制」(federal basis)寫入中文大學的構想。

# 富爾敦委員會如何將「聯邦制」藍圖落實?

1960年,港府邀請時任薩塞克斯大學(University of Sussex)校長 John Fulton爵士 赴港,就中文大學建制進行顧問諮詢——Fulton贊同以中文作為教學媒介語,並認可三院作為聯邦制大學成員書院的方向。1962年,Fulton再度受委返港,主持委員會正式審核三院的學術水準及大學體制。

1963年,委員會發表報告書——即通稱的「富爾敦報告」(Fulton Report)。據 CUHK數字典藏^※,報告「明確提議三院以聯邦制治理模式合併」(clearly proposed a federal type of governance for the amalgamated colleges),成為香港中文大學創校的制度藍本。

來源:CUHK History Gallery Zone B^※;CUHK數字典藏 Fulton 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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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邦制」究竟意味着什麼?

# 三院合併後各自保留了什麼?

聯邦制(federal university model)的核心在於:各成員書院保留獨立法人地位與鮮明的歷史個性,而新成立的大學則在學位頒授、學術統籌與對外代表等層面享有最高權力。這一模式與英國牛津大學、劍橋大學的書院制有相通之處。

在實踐層面,1963年創校初期:新亞書院保留其人文儒學傳統與學風個性;崇基學院延續基督教高等教育使命,在馬料水守住獨特的精神氣候;聯合書院則承續實用導向的社會科學與商科教育傳統。三院的教職員與學生同時具有「書院成員」與「大學成員」的雙重身份。大學成立之初即設立文學院、理學院、社會科學院三個學院,為日後八個學院的擴展奠基。

然而,「聯邦」與「統一」之間的張力貫穿此後十餘年。1976年,港督委任的第二次富爾敦委員會報告建議大幅收權:教學、人事、財務等原屬書院的權能統歸大學中央,書院僅負責學生事務。據 維基百科·新亞書院條目^※,新亞書院校董會以「違反聯邦制本意」為由,包括錢穆、唐君毅在內的九位校董集體辭職以示抗議——這是建校史上最具張力的一頁,亦説明「聯邦制」並非一紙文件所能固化的理想,而是持續博弈的政治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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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任校長李卓敏:何以被稱為「香港首位華人大學校長」?

李卓敏(Dr Choh-ming Li) 於 1963年至1978年^※ 擔任香港中文大學首任副校長(Vice-Chancellor,即實質校長),同時是香港歷史上第一位華人大學校長。他有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經濟學背景,是「打破慣例」的改革者——堅持四年制課程(當時港府傾向三年制),據稱以「我死了才改」表明立場;力主大學以研究為本,非僅教學機構。

正是在他主導下,聯邦制框架從紙面變為運作現實:三院保持各自院政,統一在「香港中文大學」旗幟下向社會發放具國際認可的學位。據 CUHK History Gallery Zone B^※,首屆就職典禮結束、大學正式成立時,這場「歷時逾十四年、充滿艱辛」的旅程才宣告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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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院的「前身大學」格局:傳承譜系一覽

創校三院各有其在大陸的教育傳統淵源,構成中大有別於香港大學的「遺民學術」底色:

來源綜合:新亞書院官網 History^※;崇基學院官網^※;CUHK History Gallery Zon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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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3年建校為何對香港教育史具有結構性意義?

香港中文大學的誕生,不僅是三所書院的行政合併,更是一次由下而上的文化宣示:中文教學與中華文化傳承在香港殖民地體制內取得了正式的制度地位。

據 CUHK History Gallery Zone B^※,大學成立後,「中文和中國文化終於在香港獲得了明確的地位」。這對同時期英語獨大的香港高教格局構成了根本性的制衡:香港大學以英語授課,而中大以中文為主教學媒介,兩所大學並立,形成了香港獨特的雙軌大學體系。這一格局一直延續至今,也為其後香港高等教育多元化的發展奠定了結構性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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