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錕與光纖諾獎:中大如何紀念「光纖之父」校長

一句話定位: 2009 年高錕(Charles Kuen Kao,1933–2018)憑 「在光纖通訊中光傳輸的開創性成就」^※ 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獨享一半獎金),使香港中文大學(CUHK)成為香港歷史上首個列名諾貝爾獎的研究機構;他其後將諾貝爾獎章等 18 項畢生大獎永久捐贈中大,中大先後為其命名高錕樓(1996)、鑄造銅像(2010)、設立獎學基金,以多維度延續這位第三任校長的光纖科學遺產。

閲讀須知:高錕在中大擔任校長(1987–1996)及創辦電子學系(1970)的治校建制史,本館已於 charles-kao-vice-chancellor.md 專文記述;本文聚焦 2009 年諾獎經過 與 中大的紀念體系,兩文互為詳略,建議對照參讀。

---

# 高錕憑什麼獲得 2009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

2009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於 10 月 6 日宣佈^※,由三位科學家共享總額 1000 萬瑞典克朗獎金:高錕獨獲一半,表彰其「在光纖通訊中光傳輸的開創性成就」;另一半由美國科學家 Willard Boyle 與 George E. Smith 共享,以表彰兩人發明電荷耦合器件(CCD)。

高錕之所以獲獎,根源在 1966 年的一篇論文。他與同事 George Hockham 合著《光頻率介質纖維表面波導》^※(Dielectric-Fibre Surface Waveguides for Optical Frequencies),發表於英國電機工程師學會會刊,系統論證了玻璃光纖中光信號損耗的主因是玻璃雜質而非光散射等物理效應,並提出以高純度石英玻璃可將衰減降至 20 dB/km 以內——達到實用長距離通訊的門檻。這一論斷在 1970 年代被實驗室證實,光纖通訊技術隨即商業化,並於 1981 年建成首套商用光纖系統^※。在此過程中,高錕並未為核心發明申請專利,而是將研究成果公開,加速了全球採用的速度——此舉被後世視為他對「開放科學」的獨特貢獻。

---

# 中大在諾獎列名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高錕 1996 年卸任中大校長後,仍以工程學榮譽講座教授身份與中大保持制度關聯。據 多家媒體報道^※,瑞典皇家科學院 2009 年公佈高錕得獎時,所列機構包含 Standard Telecommunication Laboratories(英國標準電信實驗室) 與香港中文大學——這是香港研究機構歷史上首次被列名於諾貝爾獎得主機構名單之上,具有里程碑式意義。

這一併列列名,體現了諾貝爾獎委員會對高錕學術生涯完整脈絡的認定:1966 年論文在標準電信實驗室完成,而他此後二十六年的學術歸宿——無論是 1970 年回港創系,還是 1987–1996 年出任校長——皆在中大。中大因此得以正當地將這枚諾獎榮譽納入校史,且關聯強度遠超「博文講座教授」或「訪問講者」級別的其他諾獎得主(詳見 nobel-and-awards.md)。

---

# 頒獎典禮當天:為何由高錕夫人代發諾貝爾演講?

高錕於 2004 年被確診為阿茲海默症^※,確診後言語功能日漸退減。因此,當 2009 年 12 月 8 日^※ 諾貝爾演講在斯德哥爾摩大學 Aula Magna 禮堂舉行時,由其妻高黃美芸女士(Mrs Gwen Kao)代為宣讀,演講題目為 「Sand from centuries past; Send future voices fast」(數百年前的沙粒,送出未來的聲音)——題名暗喻玻璃以砂石為原料,廉價而藴含無限通訊潛力。

與此同時,中大在校園內組織了現場直播觀禮活動。據 CUHK 傳訊處新聞稿^※,時任校長劉遵義教授偕同副校長楊綱凱教授,與約 300 名師生及公眾在中大校園共同收看直播,現場設有展板介紹高錕成就,並備有祝賀留言板供與會者留言。劉遵義在場致辭中感嘆:「正因有光纖,我們才能實時與高錕教授共享這一歷史時刻。」

---

# 高錕如何以 18 項大獎回饋中大?

2010 年 2 月 5 日,高錕獲諾貝爾物理學獎後首度在香港公開露面,地點正是中大。據 China Daily 港版報道^※,典禮出席者逾 200 人,包括時任行政長官曾蔭權。儘管當時高錕行動與言語均已受阿茲海默症影響,仍站立向在場人士鞠躬致意。

在題為「高錕榮譽展」(The Lore of a Laureate: A Tribute to Charles Kao, Former CUHK Vice-Chancellor and Nobel Laureate)的展覽開幕式上,高錕正式將諾貝爾物理學獎獎章與證書,連同畢生另外 17 項重要獎項,共 18 件珍貴榮譽,永久捐贈香港中文大學。其中部分獎項包括:

據 CUHK 大學史館展區資料^※,上述獎章、證書現陳列於中大校園展覽空間,供公眾參觀。

高錕夫人黃美芸女士在典禮上致辭説:「高錕在香港就讀中學,後在中大擔任校長,並在香港退休——中大一直是他的家。」這句話概括了高錕與香港及中大長達半世紀的淵源。

---

# 中大命名了哪些設施以紀念高錕?

中大為高錕所設的有形紀念設施,分散於多個時間節點建立,構成一套覆蓋「建築—雕像—展覽」三層的紀念體系。

# 高錕樓(Charles Kuen Kao Building,1996)

據 維基百科^※ 及地圖來源,中大於 1996 年 將校園科學館北座(Science Centre North Block) 正式命名為「高錕樓(Charles Kuen Kao Building)」,以表彰他在中大任職校長期間對工程與科學教育的貢獻。此命名恰在他卸任校長(1996 年 7 月)前後,是中大對其二十餘年建制之功的正式銘記。高錕樓至今仍是中大理工學院重要教學樓之一,樓名本身即成為一種常年可見的實體紀念。

# 銅像揭幕(2010 年 9 月)

據 CUHK 傳訊處新聞稿^※,中大於 2010 年 9 月 27 日在何善衡工程學樓外舉行銅像揭幕典禮。銅像由中國著名雕塑家吳為山教授(時任中國雕塑院院長)創作,高 2.2 米,重 400 公斤,鑄銅材質。雕像以白色礫石鋪地襯托,吳為山描述其創作目標,是讓觀者見到的不僅是科學家,更是「一位心存慈悲、品格高尚的人」。時任校長沈祖堯教授表示,銅像「表彰高錕卓越的科學成就」,而高錕本人與黃美芸女士亦出席了揭幕禮。

銅像揭幕同期,中大在大學圖書館展出「高錕榮譽展」延續版,繼續展示其捐贈的諾貝爾獎章及歷年檔案,至 2010 年 10 月 10 日結束。

# 身後特別展覽(2018 年)

高錕於 2018 年 9 月 23 日在香港柏立基護養院安詳辭世^※,享年 84 歲。據 CUHK 傳訊處^※,中大隨即於 2018 年 9 月 28 日至 10 月 24 日在大學圖書館展覽廳舉辦專題悼念展,展出高錕個人遺物,包括:手寫講義、香港會考成績單、大紫荊勳章(2010 年香港政府最高榮譽,GBM)及英國爵級司令勳章(KBE,2010)等。展覽設專屬弔唁區,供各界人士簽名留念,而中大工程學院同步上線專屬紀念網站 charleskkao-memorial.erg.cuhk.edu.hk,接受社羣留言及投稿。

---

# 中大如何以獎學金延續高錕的科研精神?

「以紀念取代悼念」是中大在高錕離世後採取的核心姿態之一。據 CUHK 工程學院獎學金頁面^※,中大設有「高錕教授研究交流獎學金」(Professor Charles K. Kao Research Exchange Scholarship),每年最多頒發 7 個名額,每項獎學金最高 HK$50,000,資助工程學院本科生前往海外大學進行為期最短 8 周的暑期科研交流,優先錄取物理與工程專業學生、GPA 3.6 或以上者。

獎學金設立的宗旨,是將高錕「放眼世界、親身探索」的治學精神傳遞給下一代工程師。受資助學生須於完成交流後提交研究報告,並擔任中大形象大使——這一要求折射出高錕將科研視為公共事業而非私人成就的理念。

此外,中大亦設有「高錕獎學基金」(Charles K. Kao Scholarship Endowment Fund),由私人捐款建立於 2010 年,用於獎勵具創新思維的優秀本科生從事科學研究。該基金由 CUHK 機構發展處^※ 管理,是本文所述諾獎年(2009–2010)期間,公眾通過捐款參與紀念高錕的主要渠道之一。

---

# 光纖之父的另一面:阿茲海默症倡議如何成為中大科學遺產的延伸?

高錕的晚年,與另一條並行的公共事業線索緊密相連——阿茲海默症倡議。據 Charles K. Kao Foundation 官方網站^※,高錕與黃美芸女士於 2010 年 共同創立「高錕阿茲海默症基金會」(Charles K. Kao Foundation for Alzheimer's Disease),目標包括提高公眾對該病的認識、推動研究合作、支援患者及其護理者。

這一基金會的成立,與他 2010 年返港出席諾獎紀念活動幾乎同步——也就是説,在獲頒人類最高科學榮譽的同年,他選擇將晚年精力轉向另一場仍在進行中的「抗病之戰」。對中大社羣而言,這也提醒:高錕對中大、對香港的貢獻,並不止於光纖物理學,還有一位科學家面對病痛時所展現的開放態度與公益精神。高錕家人在他辭世後明確表示,除向中大「高錕獎學基金」捐款外,亦歡迎向「高錕阿茲海默症基金會」捐款——兩條捐款渠道並行,本身即是對他雙重遺產的最簡潔概括。

---

# 高錕的光纖遺產如何在中大延續?

高錕 1970 年來中大籌建電子學系時,光纖通訊尚處於實驗室階段;他 1996 年卸任校長時,全球光纖網絡已初具規模;而到他 2018 年離世時,支撐互聯網的光纖總長已超過數十億米。這條從論文到世界基礎設施的軌跡,在中大工程學院的研究議程上留下了清晰印記。

據 EurekAlert 2024 年報道^※,中大工程學院研究團隊近年持續在光學與光纖信號處理領域產出成果,包括針對 AI 數據中心傳輸瓶頸的全光信號處理器研究——高錕的「將光用於信息傳輸」這一核心構想,仍然是中大工程研究的活躍前沿,而非僅供陳列的歷史榮譽。

從「高錕樓」(以高錕姓名命名的教學樓,1996)到「高錕銅像」(2010)、「高錕獎學基金」(2010)、「高錕研究交流獎學金」(每年 7 個名額,最高 HK$50,000)、「2018 年身後特展」與「工程學院紀念網站」,中大構建了一套從有形建築到制度獎學金再到線上記憶庫的完整紀念體系。

高錕對中大的意義,可由以下兩段話概括。其一來自他本人:「我的座右銘是:我死後,我應當在世界上留下印記——如同沙上的足跡。」^※ 其二來自香港桂冠論壇:他被稱為「光纖之父」與「寬帶教父」——前者指向科學貢獻,後者指向整個互聯網時代的到來。兩重稱號疊加在香港中文大學這一座標上,使中大成為一個既生產過這位科學家、又以制度方式延續其精神的機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