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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飯堂體系:書院、判頭與全宿共膳

食安 多方印證 約 5,424 字 · 11 分鐘 更新

一所依山而建、佔地全港最大的大學,要讓兩萬多名師生每天吃上飯,靠的不是一間大食堂,而是一張鋪滿本部與九所書院的飯堂網。這張網由誰經營、價錢由誰定、為什麼同一碗雙餸飯在不同書院價錢不同——本篇先把這套「山城吃飯」的結構講清楚,作為食品安全與判頭爭議兩篇的底圖。


一、一座山,二十幾家飯堂

中大的飯堂不集中,而是「跟着人走」:本部(中央校園)是樞紐,九所書院各有自己的學生膳堂,教學密集的山上、山下另有補點。綜合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的 「舌尖上的中大」專題CUHK 台灣學生會新生手冊「中大 Canteen 指南」,按區域可大致排出這張圖:

本部·範克廉樓(Benjamin Franklin Centre)——學生活動中心樞紐,一棟樓裏就塞了好幾家食肆:

  • 大膳堂(範克廉樓學生膳堂,地下):中西日韓快餐,人均約 $20–$50;是全校人流最大的「大路飯堂」之一。
  • Coffee Corner(咖啡閣,地下):據 JLMC 專題,以炸魚片頭河粉、越式撈檬、焗意粉為人熟知,招牌飲品紅豆冰「滿滿煉奶味」。
  • 一起素(素食,地下 G11):素水餃、淮山面等,$20–$60
  • 中菜廳(教職員餐廳,地下):點心為主,$30–$70。
  • 女工同心合作社(地庫 LG):由失業婦女集體經營的小賣部,自家制糯米餈、台灣腸,價錢 $4–$20,並提供宵夜——據新生手冊其營業時間長達 07:30 至凌晨 01:30。這家小店的來歷與續約風波,另見本模塊「判頭·外判與壟斷爭議」「飯堂文化與軼事」兩篇。

山下·崇基一帶:

  • 眾志堂(崇基學生膳堂,未圓湖旁):中大最出名的「頹飯」飯堂之一,燒味飯、下午茶餐,人均 $20–$60;並提供宵夜,據資料週日至週五營業至深夜。
  • 蘭苑(何添樓側):室內外兩套菜單與價錢——「室內較貴、有西餐與蛋糕;室外雙餸飯則大份而相宜」,英式早餐與五層西多士是招牌,人均 $30–$90。
  • 李慧珍樓咖啡室、清真快餐店(Ebeneezer's,李慧珍樓 G05)、The Stage(鄭裕彤樓)等。

山上·各書院:新亞(樂羣館梁雄姬樓)、聯合(張祝珊師生康樂中心)、逸夫(SeeYou@Shaw)、晨興、善衡、伍宜孫、敬文、和聲各設學生膳堂,以及李嘉誠醫學大樓的「Med Can」(檸檬批遠近馳名)。

把官方與學生媒體的清單合起來,中大校園的恆常飯堂、食肆與小賣在二十家上下浮動——確切數字會隨承辦商更替、裝修、停業而變,這正是下一節要講的「判頭制」造成的。坊間流傳的「官方認證三十五家飯堂」一類攻略,則把咖啡室、超市熟食櫃、書院私房點也算了進去,數目因口徑而異。中大官方公關處 2020 年疫情復課期間發出的一份公告更能説明這種「浮動」的實況:逐家列出全校約三十個飯堂/食肆單位當時的營運狀態,不少註明「暫時關閉」,包括新亞書院職員食堂、晨興書院飯堂等——這份罕見的「全校普查式」清單,側面印證了飯堂總數在正常年月裏也從來不是一個固定數字,而是隨防疫、裝修、承辦商去留實時變動的。

範克廉樓本身也不只是「飯堂扎堆」的地方,它是理解整個飯堂體系為何長這個樣子的一把鑰匙。據學生事務處與建築記錄,範克廉樓由建築師司徒惠設計,1969 年啓用,是中大校園首座落成的大學建築——彼時崇基、新亞、聯合三所成員書院的校舍仍分散在全港各處,尚未合併上山,範克廉樓正是為讓分處三地的師生有一處共同聚會之所而建,樓名取自美國開國元勳 Benjamin Franklin 的中譯(詳見中大建築指南)。樓宇地庫還設有一座每年四月至十月開放的師生泳池。換言之,今天擠滿中西日韓快餐與女工合作社的這棟樓,骨子裏是全校最早的「公共空間」——飯堂扎堆於此,某種意義上延續了它「先有樓、後有校園」時代「讓師生有地方聚在一起」的初衷。


二、判頭制:飯堂不是校方自己開的

中大絕大多數飯堂,不是校方直接經營,而是外判給承辦商(粵語俗稱「判頭」)投標經營。這套制度有正式的校內監管機構:據中大財務處公開的 「Canteens Management Sub-Committee Catering Outlet(s) Information」文件,校方設有膳食管理小組(Canteens Management Sub-Committee),統籌各餐飲外判點的資料與管理。承辦商透過投標取得某一飯堂的經營權,合約到期須重新招標或續約。

這套「判頭制」直接解釋了幾件在學生間習以為常的事:

  • 飯堂會「易主」甚至「執笠」。據 中大學生報「Canteensss!」一文的盤點,新亞書院飯堂曾因「原承辦商結業」而易手;敬文書院飯堂曾因「原承辦商未能續約」而換人;範克廉樓的素食飯堂一度「結業、待新承辦商」。承辦商的商業存續與續約結果,會直接改變同學吃到的菜式與價錢。據「舌尖上的中大」,和聲書院與 tolo 等點在新學年亦將由新承辦商接手
  • 同一品牌邏輯會「進駐」校園。部分書院飯堂由連鎖餐飲集團承辦——據學生報盤點,善衡書院學生飯堂由美心(Maxim)集團承辦;本部大膳堂的快餐路線,亦被同學戲稱「中文大學大家樂」(詳見下節)。校園裏也有星巴克、超市熟食櫃等連鎖點。
  • 承辦商糾紛會外溢到勞資層面。學生報記錄,駿景研究生宿舍的「Be the Light」曾「被懷疑涉及欠薪」——這類承辦商與其僱員的糾紛,是判頭制的另一面,本模塊「判頭·外判與壟斷爭議」一篇會展開。

一句話:在中大,「飯堂好不好吃、貴不貴、還在不在」,很大程度上是招標與合約的結果,而非單純的「校方食堂辦得好不好」。


三、判頭制的壓力測試:2020 年疫情下的飯堂

判頭制平日運轉得悄無聲息,直到一場外部衝擊把它的脆弱性擺到枱面上——2020 年的新冠疫情,正是這樣一次「壓力測試」。據中大官方公關處(Communications and Public Relations Office)2020 年 3 月 18 日發出的公告,隨着各部門服務自 2020 年 3 月 2 日起逐步恢復正常運作,校方需要逐家飯堂/食肆單位公佈其營運狀態更新——這份清單本身就説明了兩點:

把這次疫情插曲放進「一座山,二十幾家飯堂」的圖景裏看,它提供了一個難得的橫截面:在同一個時間點上,判頭制治下的二十餘家飯堂,營業與否呈現出明顯的參差——這恰恰是「飯堂不是校方自己開的」這句話,在極端情境下最直觀的體現。


四、價錢由誰決定:書院補貼與卓敏卡

中大飯堂的價錢並非全校一價,而是疊加了幾層機制,這也是「為什麼隔壁書院更便宜」的答案:

價位帶上,綜合 JLMC 專題與新生手冊,普通書院飯堂一餐多在 $20–$50 區間(雙餸飯、套餐),Med Can、女工合作社等偏 $20–$40 甚至更低,蘭苑、敬文 Can 等西餐取向的點可上探 $50–$90。這些數字會隨通脹與承辦商更替浮動,僅作量級參考。


五、全宿共膳:把「吃飯」寫進書院制度

中大九所書院分兩類,其住宿與膳食安排截然不同,也造就了兩種「吃飯義務」:

  • 傳統大型書院(崇基、新亞、聯合、逸夫):宿位以計分制分配、不保證全期入住,膳食以「自由光顧各飯堂」為主,書院不強制共膳。
  • 新制住宿書院(善衡、晨興、敬文、伍宜孫、和聲):多采「全宿共膳」(full residence & communal dining)——學生須全期住宿,並定期與師生同桌共膳。

「全宿共膳」把吃飯從個人選擇變成了書院制度的一部分。綜合各書院公開介紹,幾所新制書院的共膳安排如下:

書院 住宿要求 每週共膳 每學年高桌晚宴
晨興書院 全期住宿 4 年 3 次 2 次
敬文書院 全期住宿 4 年 3 天 5 次
善衡書院 全期住宿 4 年 多次共膳 多次高桌晚宴

晨興書院的官方頁面把「共膳」落到了具體場地與菜式上:據 晨興書院學生生活頁面,書院要求全體學生參加共膳計劃,逢週二、三、四於宴會廳用膳;宴會廳之外另設咖啡閣,提供意粉、沙律、三文治、甜品與飲料,供非共膳時段的日常果腹;高桌晚宴則不止師生同桌,院務委員及傑出訪問學人也常出席晚宴、與學生互動交流,這正是「全宿共膳」區別於普通吃飯的地方——它把用餐場合也變成了師生、訪問學人交流的固定渠道。同一頁面亦提示,宴會廳與咖啡閣預計營運至 2026 年 5 月後暫停以進行翻新,裝修停業同樣會打斷書院自營膳堂的日常運作——這一點上,「書院自營」的膳堂與外判判頭飯堂並無本質不同,都逃不開「暫停營業、擇日復業」的週期。

這套機制最受關注的一點,是膳食費:據書院制度的公開整理,「理論上沒有人被要求出席所有共膳,但膳食計劃費用須全數繳付」。換言之,膳費往往與「住進這所書院」綁定,按學期/學年預繳,而非按餐結算——這令「全宿共膳」既是育人設計(師生同桌、禮儀與歸屬),也是一筆固定開支。它與傳統書院「自由覓食」的差異,常被列入擇院的考量,詳見住宿、舍堂文化與書院傳統一文。


六、把這張圖記住,再看後面兩篇

到這裏,中大飯堂的結構可以收束成四句話:

  1. 分佈是「跟人走」的——本部範克廉樓是樞紐、也是全校最早的公共空間,九書院各有膳堂,山上山下補點,總數隨承辦商更替、裝修、疫情等因素浮動。
  2. 經營是「判頭制」的——絕大多數飯堂外判招標、由膳食管理小組監管,飯堂會易主、會執笠,菜價與質素是合約的結果;2020 年疫情復課期間的分批營業狀態,正是這套外判結構在外部衝擊下最直觀的體現。
  3. 價錢是「分層」的——書院補貼、卓敏卡折扣、室內外分級、以及新制書院預繳的膳食費,共同決定一餐飯的價錢與吃法。
  4. 義務是「書院化」的——傳統書院自由覓食、新制書院全宿共膳,把「吃飯」的自由度與固定開支,也變成了擇院時須權衡的一部分。

理解了這套結構,就能看懂為什麼「食品安全」在中大不只是某家店乾不乾淨的問題(它牽涉判頭的衞生水平與校方監管),也能看懂為什麼「判頭·外判」會反覆成為學生爭議的焦點(它牽涉招標、加價、壟斷與一家由女工經營的小店的存續)。這兩條線,分別在本模塊食品安全事件考判頭·外判與壟斷爭議兩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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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自行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