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更替考：第九任校长卢煜明上任与「科学家治校」(2025–)

一句话交接考： 2024 年 9 月 27 日中大校董会一致通过，「无创产前检测之父」卢煜明于 2025 年 1 月 8 日接替段崇智出任香港中文大学第九任校长，任期五年，开启「科学家治校」。

---

⚠️ 本文属校史概览模块(00)，记录一桩以官方公告为主的常规履新。卢煜明为现任校长，在中性、非争议语境下按官方口径实名。前任段崇智的离任牵涉校政治理层面的公开讨论，本篇仅陈列各方已公开表述、并置不裁定；涉及更广政治情势的延伸，以外部来源链接呈现（见 18 模块），不在本文叙事。

---

一位在实验室里待了近三十年、以一管孕妇血液改写全球产前诊断的科学家，在 2025 年第一周走进了大学行政楼最高一层的办公室。他不是循传统「学者—学院院长—副校长—校长」的行政阶梯拾级而上，此前也未担任过大学最高行政副职；把他推上第九任校长之位的，是三十年如一日的科研分量，以及中大一场为期近一年的全球遴选。本篇按时间线梳理这场交接：它如何发生、卢煜明是谁、他与前任段崇智之间的衔接与差异，以及他为中大画下的下一张五年蓝图。

---

# 这场交接是怎么发生的？——近一年的遴选时间线

香港中文大学第九任校长的产生，走了一套写明程序的遴选流程。据校方公告，遴选委员会(Search Committee)于 2024 年 2 月成立^※，随后在 4 月举行四场谘询会收集大学社群意见，并在遴选顾问公司协助下展开全球搜寻。候任人于 9 月 25 至 26 日与各持份者会面后，校董会作出最终决定。

真正落槌的一天是 2024 年 9 月 27 日。据新华社报道，中大校董会当日 一致通过聘任卢煜明^※为第九任校长，任期五年，由 2025 年 1 月 8 日起生效。「一致通过」四字，与前任履新时的校内讨论氛围形成对照——这是一场几乎没有悬念的任命。

交接的两个端点扣得很紧。第八任校长段崇智于 2025 年 1 月 7 日卸任，卢煜明于翌日即 1 月 8 日正式接任，中间没有留下行政真空。上任当天，卢煜明向全校发出公开信，称这是「上任校长与首席副校长任期第一天」向众人致辞，言语间强调延续：他表示要「在前任们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增强大学优势。

下表把这条时间线的关键节点并列，便于一眼看清整场遴选的节奏与口径。

上任首日的公开信，把这场交接的基调定在了「延续」与「沟通」两个词上。据校方，卢煜明在信中承诺以「开放沟通」的姿态治校，让全体成员发挥「集体智慧」引领大学前行，并把办学愿景落到「在构建可持续和更公平社会的道路上」继续发光。措辞谦抑、少见宏大宣言，这与他此前作为科学家的一贯低调风格相符，也与「一致通过」所带来的稳定预期彼此呼应——没有戏剧性的转折，只有一位老中大人接过担子的平顺。

---

# 卢煜明是谁？——从剑桥牛津到中大化学病理的一管血

要理解「科学家治校」四个字的分量，得先看清卢煜明这位科学家的来历。据英文维基百科，卢煜明 1963 年 10 月生于香港^※，中学毕业后赴英升学，先在剑桥大学修读临床前医学，再于牛津大学完成临床训练，1989 年取得医学学位、1994 年取得哲学博士学位(DPhil)，其后又于 2001 年取得牛津的医学博士学位(DM)。他 1997 年 1 月加入香港中文大学^※，职衔只是化学病理学高级讲师——一个离「大学校长」看似很远的起点，却也意味着他此后近三十年的学术生涯几乎完全长在中大这片土壤里。

让他名字进入医学史的，是同样在 1997 年的一项发现。卢煜明证实孕妇血浆中存在游离的胎儿 DNA，相关论文发表于国际权威医学期刊《刺针》(The Lancet)。这项发现催生了「无创产前检测」(NIPT)：只需抽取孕妇血液，即可筛查唐氏综合症等染色体疾病，而无需羊膜穿刺这类具流产风险的入侵性操作。他也因此被称为「无创产前检测之父」。

这项发现的落地规模，是理解「科研要落地」这句话的最好注脚。据内地媒体报道，无创产前检测自 2011 年前后进入临床后，已在 全球九十多个国家广泛应用^※，每年惠及数以百万计的孕妇，被视为全球应用最广的产前胎儿基因检测之一；仅在内地，每年就有逾百万名孕妇接受这项检测。一位科学家的一篇论文，最终变成了产科诊室里的日常操作——这正是卢煜明日后反复强调的「转化」的样板。

这项技术后来还走出了产科。据官方介绍，卢煜明现为中大李嘉诚健康科学研究所所长、李嘉诚医学讲座教授及化学病理学讲座教授，近年他的团队把游离 DNA 测序技术进一步应用于癌症早期检测，成为「液体活检」领域的全球奠基者之一。从孕妇血液到癌症筛查，他做的始终是同一件事：在一管血里读出别人读不到的信息。

一个能说明其治学态度的细节是：据媒体报道，卢煜明多次强调「没有基础研究，做不出应用技术」——他并不把「落地」与「基础」对立，而是视二者为同一条链的两端。据新华社 2025 年 4 月的专访，卢煜明谈科研的核心信条只有一句：「科研要落地，为社会带来效益。」这句朴素的话，后来几乎原样搬进了他的治校纲领。

---

# 一个科学家凭什么当校长？——奖项累积的学术分量

在中大，校长遴选看重的从不只是行政资历，更是能否为大学带来国际声望。据校方公告与英文维基百科，卢煜明的荣誉序列可以排成一条长长的时间线，下表择要并列。

据校方公告，卢煜明是 首位获颁英国皇家学会生物科学奖章的华人^※。校董会主席在任命公告中给出的理由，正是落在这份学术声望上——他称：「卢煜明教授卓越的学术成就，为他赢得了崇高的国际声誉。」

这份清单里，分量最重的两项各有讲究。2021 年的科学突破奖(Breakthrough Prize)由硅谷科技界人士出资设立，单项奖金高达数百万美元，是当今奖金额度最高的科学奖之一；2022 年的拉斯克临床医学研究奖，则在业界素有「诺贝尔奖风向标」之称——不少拉斯克奖得主日后摘得诺奖，因而外界屡有卢煜明「是否会再拿诺奖^※」的讨论。据媒体报道，他本人对此持「平常心」，更在意技术能否惠及病人。

这条荣誉链解释了「一致通过」背后的逻辑。当一位候选人手握英国皇家学会、美国国家科学院、中国科学院三地院士头衔，又集齐科学突破奖与拉斯克奖，遴选的天平几乎不必犹豫。中大选择的，是用一位世界级科学家的个人品牌，为大学的下一个五年背书——这与「科学家治校」的另一面互为表里：校长本人就是大学最好的招牌。

---

# 前任段崇智留下了什么？——两位科学家校长的衔接

卢煜明并非中大第一位科学家出身的校长。他的前任段崇智，同样是一位在国际学界深耕数十年的科学家，两人的交接因此更像一场「科学家接棒科学家」。据中文维基百科，段崇智 1951 年生^※，研究领域为生物医学工程与干细胞、组织工程，聚焦人体肌肉骨骼系统；他 1977 年取得洛克菲勒大学博士学位，来港前任美国匹兹堡大学医学院细胞及分子工程中心总监。

段崇智于 2018 年 1 月 1 日出任第八任校长，接替第七任校长沈祖尧。据中文维基百科，他早年于 1977 年取得洛克菲勒大学生物化学及细胞生物学博士学位^※，1978 年赴哈佛医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来港前任美国匹兹堡大学医学院细胞及分子工程中心总监，是干细胞与组织工程领域的国际学者——与卢煜明一样，是一位从海外顶尖实验室归来的科学家。

据中文维基百科，段崇智 2022 年获校方续聘^※，原任期可延至 2026 年底；但他在 2024 年 1 月 9 日向校董会请辞，提早约两年于 2025 年 1 月 7 日卸任，任期定格在七年。他的离任恰逢中大条例修订、校董会架构调整的公开讨论期。一位科学家校长在任期未满时离任、另一位科学家校长旋即以「一致通过」接棒，两件事在时间上首尾相接，构成了这场交接最耐人寻味的背景。

关于请辞原因，不同来源给出不同侧重，本篇并置不作裁定。据中文维基百科转述，段崇智于 2024 年 12 月接受英国《泰晤士报》访问时，称离任主要与「外来干预」有关，并强调大学应维持「非政治化」立场；而教育局当时的公开回应，则从「完善架构、提升管治效能」的角度着眼。有关校政治理与更广政治情势的延伸讨论，不在本文叙事范围，读者可循 18 模块的外部来源自行查阅。

就学术衔接而言，两位校长的传承线索清晰：段崇智以组织工程与再生医学见长，卢煜明以液体活检与分子诊断立身，两人都来自转化医学的前沿，都主张把实验室成果推向临床与产业。卢煜明在就任公开信中「在前任们奠定的基础上」继续前行的措辞，正是对这条科研治校脉络的接续。

---

# 卢煜明要把中大带向哪里？——2026–30 蓝图与「科研落地」

上任伊始，卢煜明就把治校重心压在了他最熟悉的地方——科研与创新。据 China Daily 报道，他为任期勾勒的路线图有三根支柱：推动研究与创新、建设人才枢纽、加强国际化^※，三者将构成中大 2026 至 2030 年策略计划的基石。新华社的专访则补充，提升学生体验、促进校友与社区参与也被列入这份五年蓝图的重点。

「科研落地」是贯穿其中的关键词。据新华社专访，卢煜明认为当下是香港创科的「黄金时期」，主张科研工作者「通过产学研结合的方式，把科研结果转化为实际应用」，并把香港与粤港澳大湾区内地城市的协作，视为「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重要实践」。这套主张与他三十年前「科研要落地」的信条一脉相承——只是舞台从一间实验室，换成了整所大学。

支撑这份蓝图的，是中大既有的一批可量化家底。据 China Daily 报道，这些数字构成了「科学家治校」可以立即调用的资源盘，下表并列其中几项（均为报道时点的累计口径）。

在这份资源盘之上，卢煜明把大湾区协作摆在了显眼位置。据 China Daily 报道，中大已在深圳设立人工智能学院(School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并透过两地资助机制支持跨境科研——深圳一侧每年提供达千万元人民币量级的资助，香港一侧亦设有港币千万元量级的配套下限。把「产学研结合」落到大湾区的具体制度安排，是卢煜明这份蓝图区别于空泛口号的地方。

国际化则是三根支柱里的第三根。据 China Daily 报道，中大计划在全球延揽顶尖师生，新设讲座教授与访问学者席位，并把书院制的覆盖扩展至研究生；在对外层面，大学将加大参与国际大学联盟、举办全球性学术活动的力度，强化其作为「全球整合型大学」(globally integrated university)的定位。这三根支柱——研究创新、人才枢纽、国际化——彼此并非孤立，而是围绕同一个目标：让中大的科研既能「落地」于大湾区，又能「立足」于世界舞台。对一位靠一篇论文改变全球产科实践的科学家而言，这套逻辑几乎是他个人经历的放大版。

治校方法上，卢煜明也带来了鲜明的个人印记。据媒体报道，他提出以「IDEA」概括自己的治校理念——启发(Inspire)、讨论(Discuss)、赋权(Empower)、实现(Achieve)；他强调，做事「一定要先启发与你并肩工作的人」，让团队带着共同目标与使命感前行。这套源自实验室带团队经验的方法论，被他直接移植到了大学治理。

科研之外，卢煜明也没有把「育人」这条线放下。据新华社专访，他把中大定位为「文理兼备的综合研究型大学」，并强调「很重视学生的全人教育发展」，认为中大特有的书院制「营造了多元互动的学习环境」。在上任公开信中，他更把培养目标落到具体一句——要让学生成为「具全球视野的仆人式领袖」(servant leaders with a global outlook)。一位以硬核科研著称的校长，把「全人教育」与「书院制」放在与创科并列的位置，某种程度上是对中大创校传统的一次确认，而非取代。

---

# 治校风格真的转变了吗？——从行政传统到「科学家品牌」

把两任交接放在一起看，「转变」并非体现在学科背景上——段崇智与卢煜明都是科学家，都来自转化医学；真正的差异，在履新的路径与治校的话语。下表并列几个可核对的维度。

一个值得留意的对照是「校内资历」。段崇智是从海外延揽回港的学者，来港即任校长；卢煜明则是在中大做了逾 27 年化学病理的「自己人」。据 CUHK-Shenzhen 公告，卢煜明在上任公开信中特别提到，能为中大服务 27 年是他的骄傲，并把大学的使命概括为自 1963 年创校以来「结合传统与现代、汇聚中国与西方」^※——一句只有「校内人」才会如此自然说出的话。

两任交接之间只隔了一天——段崇智 1 月 7 日卸任，卢煜明 1 月 8 日就职——这个几乎无缝的时间安排，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大学要的是平稳过渡，而非另起炉灶。对一位在同一所大学的同一栋医学楼里做了逾 27 年研究的人来说，「接班」更像是从实验室走上顶楼办公室的一段短途，而非空降。这种「校内人」的连续性，恰是中大在经历前一任的提早离任后，格外看重的东西。

所谓「科学家治校」，落到实处，是把一位科学家的个人科研品牌与方法论，叠加到大学治理之上：用世界级奖项充实国际声望，用「科研落地」统摄发展蓝图，用实验室带团队的「IDEA」框架经营行政。它的机会在于，校长本人就是大学最有说服力的科研名片；它的考验则在于，治理一所综合型大学所需的，远不止实验室里的那套本领。至于这套打法能否在五年任期内兑现 2026–30 策略计划的目标，眼下仍是一道未有答案的题——本篇只记录这场交接的事实脉络与各方表述，不作预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