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第二所醫學院的誕生：中大醫學院創立與創院院長蔡永業(1977–1981)

本文為參考區（11 醫學）事實型檔案，不標可信度徽章，逐項掛官方/二手來源。它專寫中大醫學院的創立史與創院院長，與 11-medical-hospital/faculty-of-medicine.md（學院架構總覽）及 prince-of-wales-and-sars.md（教學醫院臨牀史）互補。創院院長已故，據公開資料據實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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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香港的「第二所醫學院」

在中大醫學院成立之前，香港僅有香港大學一所醫學院——自 1887 年港大醫學院前身「香港西醫書院」算起，香港的高等醫學教育在長達近一個世紀裏都是「一城一院」的格局。中大醫學院的創立，結束了香港高等醫學教育的單一格局——它是香港的第二所醫學院。據 英文維基百科「CUHK Faculty of Medicine」^※及 中大醫學院里程碑頁面^※，立法局於 1974 年批准在中大設立醫學院，學院於 1981 年完成基本建設、正式招收首屆本科生。

「第二所」的意義：對一座人口稠密的城市而言，只有一所醫學院意味着醫護人才培養的瓶頸。1960、70 年代的香港人口快速增長，公共醫療體系對醫生與護理人員的需求與日俱增，單靠港大一所醫學院難以滿足。中大醫學院的創立，不僅為香港增添了一個醫學教育與研究的重鎮，也為本地醫療體系輸送了第二條人才管道。從此，香港的醫學教育進入「兩所醫學院並立」的時代——這一格局延續至今，中大與港大仍是香港僅有的兩所設有醫學院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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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立法局批文之後：從 1974 到 1977 的空窗期

醫學院的創立，並非「批文一下、學院即成」。據 醫學院官網「Milestones」^※，1974 年港府與立法局批准設立醫學院後，大學隨即面對一個現實難題：誰來把這份批文變成一所真正能夠運作的醫學院？ 籌辦一所醫學院涉及的工作極其龐雜——選址、建樓、設計課程、尋找教學醫院、招聘具備資歷的師資、爭取醫學專業團體的認證——這些工作在 1974 至 1977 年間由校方初步鋪墊，但真正的全面統籌，要等到一位首任全職院長的到位。

這段「批文已下、院長未到」的空窗期，某種程度上解釋了為何中大醫學院最終選中了一位兼具臨牀、行政與教育經驗的資深醫學家——籌辦一所新醫學院，需要的不只是學術聲望，更需要在政府體制內打交道、協調醫院與課程認證的行政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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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創院院長蔡永業：從戰火中的習醫之路説起

中大醫學院能夠順利創立，關鍵在於一位擘畫者——創院院長蔡永業(Gerald Hugh Choa,1921–2001)。

# 1. 家世與戰時輾轉：從華仁書院到齊魯大學

據 中文維基百科「蔡永業」條目^※，蔡永業 1921 年 3 月 21 日生於香港，祖籍福建，祖父出身買辦家族；他 1938 年畢業於香港華仁書院，隨後升讀香港大學醫學院。他最初在香港大學修讀醫科，但學業因太平洋戰爭爆發而中斷——1941 年底香港淪陷後，港大醫學院的正常教學一度無以為繼。戰火之中，他輾轉前往「自由中國」(Free China)繼續學業，在齊魯大學醫學院（Cheeloo University Medical School，位於山東濟南、抗戰期間內遷）完成學業，於 1945 年取得齊魯大學的醫學博士(MD)學位；戰後香港大學恢復運作，他隨後於 1946 年補回香港大學的內外全科醫學士(MBBS)資格。

一段被戰爭打斷、又被戰爭連結的求學路：蔡永業的習醫經歷，恰好橫跨了戰時香港與內地的兩所醫學院——港大與齊魯大學。這種「淪陷—內遷—復課」的求學軌跡，在那一代香港知識分子與專業人士中並不罕見，卻也塑造了他日後行事中「在不利條件下把事情辦成」的務實風格——這種風格，後來在他籌辦中大醫學院時再次顯現。

# 2. 利物浦深造與港大執教：港府醫療系統的二十年

據 中文維基百科「蔡永業」條目^※及 英國皇家內科醫學院「Inspiring Physicians」蔡永業條目^※，1946 年補回港大醫學資格後，蔡永業於 1947 年赴英國深造，取得利物浦大學熱帶病學文憑並考獲英國皇家內科醫學院會員(MRCP)資格——這段英倫訓練，為他日後同時勝任臨牀、教學與行政三重角色打下基礎。學成返港後，他在香港大學與港府醫療系統先後任職：

• 1949（一説 1952）至 1956 年：任香港大學內科講師(Lecturer in Medicine)，教授內科；
• 1956 年：成為瑪麗醫院首位華人內科顧問醫生(the first Chinese to be appointed specialist in medicine at Queen Mary Hospital)，主理一個大型內科部門，據 RCP 資料，他尤擅心臟科與神經科，是「傑出的臨牀醫生與出色的教師」；
• 1956 至 1967 年：同時兼任香港大學兼職講師及內科考試委員(Part-time Lecturer and Examiner in Medicine)；
• 1967 年：離開瑪麗醫院，獲委任為政府醫務衞生處副處長（醫務部門，Deputy Director, Medical Division）；
• 1970 年：升任醫務衞生署署長(Director of Medical and Health Services)，主管全港公共醫療與衞生政策，並獲委為立法局官守議員，直至 1976 年轉任中大為止。

這意味着，蔡永業在加入中大之前，已經在香港的公共醫療體系內積累了近二十年的臨牀、教學與行政經驗，其中六年更是站在全港醫療政策的最高位置上。這段經歷，遠比單純的學術履歷更具分量——它讓他在 1976 年轉往中大時，帶來的不只是醫學知識，更是一整套關於「如何在香港的體制內籌辦一所醫學院」的實戰經驗。

「從政府高位到一張白紙」的轉身：從醫務衞生署署長轉任一所尚不存在的醫學院的籌辦者，這個選擇本身耐人尋味。比起留任政府體系內的既有職位，蔡永業選擇了一項更具開創性、卻也更具不確定性的工作——白手起家創辦一所醫學院。他對此的判斷，某種程度上預示了中大醫學院日後的發展路徑：與其説是「蕭規曹隨」地複製港大模式，不如説是藉助他在港府體系內的人脈與經驗，為中大醫學院爭取到一條更順暢的落地路徑（包括教學醫院的選址與醫管部門的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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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創院院長蔡永業：從規劃到落成

據 CUHK 官方「Our Founding Dean」^※及 CUHK 紀念講座新聞稿^※:

• 據來源，蔡永業 1976 年加入中大；
• 據來源，他於 1977 年獲任命為醫學院首任全職院長(first full-time dean);
• 據來源，他於 1979 至 1981 年間出任大學的副校長(Pro-Vice-Chancellor)，任期自 1979 年 3 月 1 日至 1981 年 2 月 28 日；
• 他是醫學院的創辦人與創院院長，並任行政醫學講座教授(Chair Professor of Administrative Medicine)。

據 CUHK 官方^※，蔡永業在醫學院籌建的各個層面都扮演了關鍵角色——包括教學醫院、課程設計，以及高級教學、服務與研究人員的延攬。他並促成了一所教學醫院的建立，即後來的威爾斯親王醫院（教學醫院史見 prince-of-wales-and-sars.md）。

據 醫學院官網「Milestones」^※，在蔡永業主持下，醫學院的籌建進度大致如下：

「從無到有」的擘畫：創辦一所醫學院，遠不止「開幾門課」那麼簡單——它需要同時搭建教學醫院、設計課程體系、延攬資深師資三大支柱，還要爭取國際專業認證機構的承認。蔡永業自 1977 年起的工作，正是把這三大支柱從藍圖變為現實：1981 年招生開課只是第一步，1983 至 1984 年逐步落實教學醫院體系才是真正的硬仗，而 1987 年獲英國醫學總會認可，則意味着中大醫學院的學位資格獲得了國際專業標準的背書。可以説，中大醫學院「教、研、醫一體」的格局，在創院之初就由這位院長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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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創院院長的學術背景

據 CUHK 官方^※，蔡永業本人的學術背景深厚：

• 他於香港大學取得內外全科醫學士(MBBS)與醫學博士(MD)學位（MD 實際由齊魯大學戰時頒授、MBBS 資格戰後由港大補回，見上文）；
• 他是倫敦皇家內科醫學院院士(FRCP London)、愛丁堡皇家內科醫學院院士(FRCP Edinburgh)及社區醫學院院士(FFCM)。

一位港大出身、輾轉齊魯大學完成學業、具英國皇家醫學院多重院士銜、又當過港府醫務衞生署署長的資深醫學家，轉而為「香港第二所醫學院」奠基——這一選擇本身即具象徵意義：它把香港既有的醫學傳統（港大一脈）與公共衞生體系的實戰經驗，帶入了中大新醫學院的建設之中。兩所醫學院因此並非全然割裂，而是在人才與傳統上有所承續——中大醫學院的「第二所」身份，某種程度上正是由一位出身「第一所」體系的醫學家親手奠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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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不止中大：香港醫學專業建制的多重奠基者

蔡永業的建制貢獻並未止步於中大醫學院一所院校。據 英國皇家內科醫學院「Inspiring Physicians」蔡永業條目^※，他同時是香港多個醫學專業建制的創始成員：

• 香港醫學博物館(Hong Kong Museum of Medical Sciences)的創會成員之一；
• 香港內科醫學院(Hong Kong College of Physicians)的創院副會長(founding vice-president)；
• 香港醫學專科學院(Hong Kong Academy of Medicine)的創院院士(founding fellow)——這是香港統籌各專科醫學院、頒授專科資格的最高建制機構。

據 香港大學「榮譽大學院士」頁面^※，港大於 1995 年向他頒授榮譽大學院士銜，以表彰其在醫學教育與公共衞生領域的貢獻；據 中文維基百科「蔡永業」條目^※，他亦獲頒CBE 勳銜及太平紳士(JP)身份。

從一所醫學院到一整套醫學建制：如果説創辦中大醫學院是蔡永業最廣為人知的成就，那麼他同期或稍後在香港內科醫學院、香港醫學專科學院等機構的創院角色，則説明他的影響力延伸到了整個香港醫學專業資格認證體系的搭建——1990 年代香港醫學專科學院的成立，標誌着香港的專科醫生培訓與資格認證從此有了統一的本地建制，而蔡永業是這一進程的創始參與者之一。一位曾經執掌全港公共醫療最高職位、又親手創辦一所醫學院的人，晚年仍持續參與塑造香港醫學專業的建制骨架——這一連貫性，本身即是他公共生涯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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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晚年的另一重身份：醫學史學者

蔡永業卸任院長之後，並未止步於行政與臨牀工作，而是轉向了醫學史研究與寫作，留下了兩部具有學術價值的著作。

據 Wellcome Collection 書目記錄^※，他於 1990 年由中文大學出版社(The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出版了《"Heal the Sick" was Their Motto: The Protestant Medical Missionaries in China》一書，系統梳理近代中國新教醫療傳教士的歷史——這是一部以英文寫就、專論中國近代醫療傳教史的學術著作，出版後獲國際漢學與醫學史學界關注與書評討論。

更早一部著作，則與香港醫學教育的源頭直接相關。據 中文大學出版社官網書目頁^※，蔡永業於 1981 年——即中大醫學院首屆學生入學的同一年——由中文大學出版社出版了《The Life and Times of Sir Kai Ho Kai》（何啓爵士的一生及其時代），系統記述何啓(1859–1914)的生平；該書 2000 年出增訂二版。何啓是香港開埠以來最具影響力的華人領袖之一，兼具醫生與大律師雙重資格，據 相關歷史資料^※，他是 1887 年促成「香港西醫書院」（Hong Kong College of Medicine for Chinese）成立的關鍵人物，該院後於 1912 年併入香港大學，成為港大醫學院的直接源頭——也就是本文開篇所述、在中大醫學院成立前香港「唯一一所醫學院」的那一脈傳統。

一次跨越近百年的呼應：蔡永業執筆為何啓立傳，出版年份恰逢中大醫學院開課招生——這並非本文刻意強調的巧合修辭，而是一項可核實的出版事實：一位剛剛為香港「第二所醫學院」搭好骨架的創院院長，同一年出版了一部關於「第一所醫學院」奠基者的學術傳記。兩所醫學院的歷史，經由這一部書，在文本層面產生了交匯。這也印證了本文第一節所述——中大與港大兩所醫學院並非全然割裂的兩段歷史，而是在人物、傳統與研究興趣上彼此勾連的同一段香港醫學教育史。

從「辦醫學院的人」到「寫醫學史的人」：這一轉身並不令人意外——蔡永業本就橫跨臨牀醫學、醫療行政與教育三個領域，晚年轉向醫學史寫作，某種意義上是把他畢生在醫療體系內的實踐經驗，轉化為對「醫學如何在中國近代化」這一更大命題的學術反思。一位曾經親手締造一所醫學院的人，晚年回過頭去書寫一羣更早把現代醫學帶入中國的傳教醫生、以及香港西醫教育的奠基者——這條脈絡前後呼應，頗具歷史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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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教研醫一體：創院格局的長期影響

蔡永業奠定的「教研醫一體」格局，深刻影響了中大醫學院此後的發展：

• 教學醫院：威爾斯親王醫院作為主要教學醫院，使醫學生在真實臨牀現場接受訓練（臨牀史見 prince-of-wales-and-sars.md）；
• 科研旗艦：醫學院日後產出了 NIPT（無創產前診斷，見 04-research/nipt-deepdive.md）等世界級科研成果，並設立消化病、轉化腫瘤學等國家重點實驗室（見 04-research/state-key-laboratories.md）；
• 學科擴張：醫學院其後擴展為涵蓋醫學、護理、藥劑、中醫、生物醫學、公共衞生等多個學院/學系的龐大學院（架構見 faculty-of-medicine.md），其中中醫學院在 2013 年由理學院整合併入（見 school-of-chinese-medicine.md）；
• 臨牀版圖延伸：創院時期「教學醫院」的經驗，也延續到日後的臨牀拓展——除威爾斯親王醫院外，醫學院於 2014 年設立跨學科的賽馬會老年學研究所（見 jockey-club-institute-of-ageing.md），並於 2021 年開辦香港首家非牟利私家教學醫院——中大醫院（見 cuhk-medical-centre-private-teaching-hospital.md）。

蔡永業於 1986 年卸任院長一職，據 中文維基百科「蔡永業」條目^※，他於 2001 年 12 月 3 日在香港病逝，享年 80 歲。為紀念這位創院院長，中大設有蔡永業紀念講座(Gerald Choa Memorial Lecture)等紀念安排（據 CUHK 官方新聞稿^※），並設有以其命名的蔡永業腦神經科學研究所(Gerald Choa Neuroscience Institute)——以紀念講座與研究所並行的方式，延續這位創院院長在臨牀、教育與科研三方面的遺產。

一所醫學院的氣質，往往在創院之初就被奠定。中大醫學院日後能在臨牀（威爾斯親王醫院、中大醫院）、科研（NIPT、國家重點實驗室）上俱有建樹，與蔡永業當年「教研醫一體」的擘畫一脈相承。從戰火中輾轉求學的青年醫生，到港府醫務衞生署署長，再到一所醫學院的創院院長、香港醫學專業建制的多重奠基者、晚年的醫學史學者——蔡永業的個人軌跡，某種程度上濃縮了二十世紀香港醫學從「殖民地公共衞生體系」走向「具國際聲譽的醫學教育重鎮」的整段歷程。創院院長的遠見，化作了一所醫學院數十年的發展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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