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禮中文中心：從一位女士教外國人粵語到中大的國際中文教學樞紐(1961–)

本文為參考區（09 國際）事實型檔案，不標可信度徽章，逐項掛官方/二手來源。它記述一個鮮為人知卻極具象徵意義的機構——雅禮中文中心，它是中大「國際化」與「中國性」交匯的一個微觀縮影。雅禮協會與新亞的淵源見 12-misc/founding-era-foreign-patronage.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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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個温情的起點：1961 年教外國人粵語

雅禮中文中心的源頭，出人意料地樸素。據 英文維基百科「Yale-China Chinese Language Centre」^※及 中心官方歷史^※:

• 中心的前身，由Jennie Mak Ling（麥令珍妮，譯名待考）女士於 1961 年創辦，目的是教外國人粵語;
• 據來源，Ling 女士曾就讀拔萃女書院（Diocesan Girls' School）與耶魯大學神學院（Yale Divinity School），返港後先在自家寓所教授中文，後逐步發展成一所私立語言學校，專門面向在港外籍人士教授粵語；
• 這一樸素的需求——幫助身處香港的外國人學會本地語言——成為日後一個正式中文教學機構的種子。

從「教外國人講廣東話」開始：一個國際中文教學樞紐，竟起源於一位女士在自家客廳教外國人粵語的私人嘗試。這一温情的起點，恰恰預示了中心日後的使命——做香港與世界之間的「語言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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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定名與體制化：1963 年的新亞—雅禮合作

據 中心官方歷史^※及 英文維基百科^※:

• 1963 年（中大創校同年），該語言教學項目獲得新亞書院與雅禮協會(Yale-China Association)的支持；
• 據來源，中心正式定名為「新亞—雅禮中文中心」(New Asia–Yale-in-China Chinese Language Center)，並於 1963 年春遷入新亞書院校舍；
• 它提供粵語與普通話兩種語言的教學，從創辦之初就奠定了雙語教學的格局。

這一定名，把中心納入了新亞書院與雅禮協會的合作體系（該合作的全貌見 12-misc/founding-era-foreign-patronage.md）。雅禮協會自 1954 年起資助新亞，而中文中心是這一長期合作中頗具特色的一環——它不只是「資助辦學」，更是「以中文教學連接中西」。

# 2.1 百年雅禮：從長沙到香港的淵源

要理解「雅禮」二字的分量，需要回到一個世紀前的長沙。據 英文維基百科「Yale-China Association」^※:

• 雅禮協會(Yale-China Association)前身為雅禮海外傳道會(Yale Foreign Missionary Society)，由一批耶魯大學校友及教職員於 1901 年創立，最初帶有基督教海外傳教性質；
• 創辦者選擇以中國為工作重心，部分是為紀念耶魯 1892 屆畢業生 Horace Tracy Pitkin——他曾在中國傳教，於 1900 年義和團運動期間遇害；
• 經與在華其他外國傳教士協商，雅禮協會選定湖南長沙作為在華基地；1906 年，其預備學校「雅禮學堂」（Yali School）開始運作；
• 這一教育體系後續持續擴展，先後發展出長沙雅禮學堂、雅禮大學（College of Yale-in-China，後遷至武漢，與另外兩所教會學院合併組成華中大學）、湘雅醫學院(Hsiang-Ya Medical College)及附屬護理學校與醫院。

「雅禮」品牌的兩條分支：百年雅禮協會在中國大地上留下的遺產，後來分作兩條脈絡——一條是醫學脈絡（湘雅醫學院，即今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的前身），另一條則是這條與香港中文大學相關的語言教育脈絡。兩者同源於 1901 年那批耶魯校友的跨洋願景，卻在二十世紀的中國鉅變中各自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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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併入中大與教學擴展(1974)

據 英文維基百科^※及 中心官方資料^※:

• 1974 年，中心正式併入香港中文大學，此後持續為本地與國際學生教授中文；
• 中心在此期間持續深化普通話(Putonghua)與粵語(Cantonese)的雙軌教學體系，服務對象逐步從早期的外籍傳教士、商人，擴展到中大本科生、研究生及交換生羣體。

中心的課程，據 中國研究中心語言課程頁面^※，通常按學習者背景分為數類：面向本地學生的普通話、面向國際學生的普通話、面向非本地華語學生的粵語，以及面向國際學生的粵語——精準對應了香港「兩文三語」環境下不同人羣的中文學習需求。

# 3.1 學術化建設：世紀之交的四大項目

據 中心官方歷史^※，併入中大後的中心並未止步於「教語言」，而是逐步走向學術化、系統化。中心於 2004 年啓動四大學術項目：語言測評項目(Language Assessment Project, LAP)、課程修訂項目(Curriculum Revision Project, CRP)、教材開發項目(Teaching Materials Project, TMP)與教師培訓項目(Teacher Training Project, TTP)。這四大項目的成果之一，是九卷本系列叢書《語言學與對外漢語教學》（Linguistics and Teaching Chinese as a Second Language）的陸續出版——第一卷於中心併入文學院、更名「雅禮中文中心」的 2009 年問世，最後一卷則遲至 2020 年才完成，前後跨越逾十年。這套叢書的漫長出版週期，本身就是一部對外漢語教學法在香港持續演進的縮影。

# 3.2 歷任掌舵人：從麥令珍妮到馮漢賢

據 中心官方歷史^※，中心六十餘年間的歷任負責人，串起了一條清晰的傳承線索：

這份名單本身頗具意味：從創辦人麥令珍妮女士一路數到現任院長馮漢賢教授，恰好走了一個「女性創辦—多任男性接棒—二十一世紀再由女性執掌」的完整輪迴，橫跨逾六十年、近十任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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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耶魯拼音：Parker Huang 與粵語羅馬化系統

雅禮中文中心的粵語教學，長期採用一套被稱為「耶魯拼音」(Yale Romanization of Cantonese)的羅馬化系統——這套系統的誕生，本身就與「雅禮」這一名號淵源極深。

據 英文維基百科「Yale romanization of Cantonese」^※:

• 耶魯粵語拼音系統由耶魯學者 Gerard P. Kok 與 Parker Po-fei Huang（黃伯飛）共同設計，最初是為二人合著的教材《Speak Cantonese》而開發；
• 該教材1952 年先以活頁形式小範圍流通，1958 年正式出版；
• 這套系統設計的初衷，是為英語母語學習者提供一套易學、實用的粵語拼讀工具，優先考慮教學便利性而非嚴格的音位精確性；
• 與「耶魯普通話拼音」（已基本被漢語拼音取代）不同，耶魯粵語拼音至今仍廣泛用於英語世界的粵語教材與詞典——其中就包括香港中文大學雅禮中文中心（新亞—雅禮中文中心）對國際學生的粵語教學。

一套拼音系統的「適存」：耶魯普通話拼音早已讓位於漢語拼音，但耶魯粵語拼音卻存活了下來，至今仍是英語世界粵語教材的主流選擇之一。原因或許在於：粵語沒有像普通話拼音那樣的「國家標準」強力推行，而耶魯系統恰好填補了這一空白——Parker Huang 與 Kok 七十餘年前為一本教材設計的拼讀方案，意外地成為了事實標準。雅禮中文中心採用這套以「雅禮」之名命名的系統教授粵語，某種意義上是歷史的一種巧合式呼應——中心本身就叫「雅禮」，教的又恰好是「耶魯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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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階段更名：1963 → 2009 → 2024

雅禮中文中心的名稱，並非一成不變，而是歷經三次關鍵更名，每一次都對應着機構歸屬的實質調整。據 中心官方歷史^※：

三次更名，勾勒出中心在中大體制內位置的持續遷移——從依附於一所書院（新亞）的特色項目，到歸屬文學院的語言教學單位，再到融入跨學科的中國研究體系。每一次歸屬調整，都意味着中心與中大學術架構的關係更緊密一層。

這一最新的歸屬調整，把語言教學與「中國研究」的學術體系進一步整合——語言不再只是工具，而成為通往中國研究的入口。這也呼應了中大「以中文/中國研究為本」的一貫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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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廿一世紀的校園變遷與課程擴容

「雅禮」二字雖古老，中心的課程與校舍卻一直在隨時代更新。據 中心官方歷史^※:

# 6.1 三代校舍：從九龍農圃道到沙田梁銶琚樓

• 中心 1963 年遷入新亞書院舊址（九龍農圃道），併入中大後隨新亞一起北遷沙田；
• 1980 年 1 月 24 日，中心迎來第一座永久校舍——方樹泉樓(Fong Shu Chuen Building)，由方樹福堂基金捐建、時任布政司姬達(Jack Cater)主持開幕，造價約150 萬港元；
• 1990 年，第二座捐建樓宇方潤華堂(Fong Yun Wah Hall)啓用，同樣來自方樹福堂基金；
• 2012 年，中心的大學部課程組(University Programme Section, UPS)遷往梁銶琚樓；
• 中心並非始終固守沙田本部——據來源，2017 年 7 月至 2020 年 5 月，中心還曾在九龍佐敦設有校外課室，方便市區學員就近上課，其後因故停辦遷回沙田。

# 6.2 面向內地與國際的課程分流(1998–2016)

中心的課程譜系並非一次成型，而是逐步按學習者身份細分：

• 1998 年，中心首次為中大內地本科生開設粵語課程，標誌着課程服務對象從「外籍人士」正式擴展到「使用普通話的華語學生」這一新羣體；
• 2016 年，中心首次向中大本科生與研究生開設不計學分的粵語與普通話課程，進一步降低了在校生學習中文的門檻；
• 2021 年，中心推出非同步網上體驗課程(asynchronous online taster courses)，是疫情期間語言教學線上化的產物；
• 2022 年，中心正式設立粵語與普通話兩個輔修課程(minor programmes)，同年並試辦閩南話(Hokkien)課程——中心的教學語種由此不再侷限於兩文三語中的粵語與普通話。

# 6.3 面向社會的證照化：PRINCH、BCT 與 HSK

中心走向學術化的另一條線，是逐步接入國際通行的中文能力認證與實踐項目：

• 2006 年，中心推出「實境中國實習」(Pragmatic Internship in China, PRINCH)項目，讓學生在語言學習之外獲得在內地的實地實習經驗，同年市區教學點「Downtown Learning Centre」開辦；這一「語言+實習」的模式，與中大 逾 280 項交換與暑期項目^※體系形成呼應，都是中大將中文/中國研究延伸至海外與內地實踐場景的具體路徑；
• 2009 年，中心開始提供國家級商務漢語考試(Business Chinese Test, BCT)；
• 2013 年，中心首次開辦漢語水平考試(HSK)，同年成立「對外漢語教學與研究學會」(Chinese as a Second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Society, CSLTARS)，把中心的教學實踐進一步與學術研究社羣連接；
• 2023 年，恰逢定名一甲子，中心舉辦六十週年展覽暨古物展，回顧一甲子的教學史。

這一系列擴容，讓中心從早期單純「教語言」的機構，演變為兼具學位輔修、社會證照、內地實習、線上教學多重功能的綜合性語言教學平台——其官方使命宣言概括為 「行語言路，結文化緣」^※（Walk the Language Road and Tie the Culture Knot），恰是這一多元擴容背後的一貫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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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規模：七十餘國學習者，年逾兩千人次

據 中國研究中心語言課程頁面^※及綜合公開資料，雅禮中文教學院是香港規模最大的大學教學單位之一，專門提供普通話/粵語證書課程：

• 每年修讀學分課程、證書課程及暑期密集課程的本地及海外漢語研修生，合計逾 2,000 人次；
• 這些學習者來自七十多個國家，背景橫跨學生、專業人士、外交官、商務人士等不同羣體；
• 自 2005 年起，中心陸續通過大學的「專業進修學院」（持續/延伸教育部門）開辦各類證書及文憑課程，向社會公眾開放，不再侷限於中大在籍學生。

數字的提醒：中心自 1963 年正式定名至今已逾六十年，按年均逾 2,000 人次、覆蓋逾 70 國的規模估算，逾六十年間累計培養的學習者總數應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坊間常引用「逾三萬人、覆蓋逾七十國」之類的概括性説法）；但本文核實所及的官方資料明確給出的是「年度規模」與「覆蓋國家數」兩項數字，並未見官方逐年累計的精確總人數公開統計，故本文不替官方給出未經核實的累計總數，僅如實陳述可核實的年度規模與國家覆蓋範圍，供讀者自行估算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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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個機構裏的「中大雙重性」

雅禮中文中心雖小，卻濃縮了中大的雙重身份：

「中國性」的一面：它教的是中文（粵語與普通話），傳承的是中國語言文化；它最終歸入「中國研究中心」，服務於對中國的學術理解。

「國際性」的一面：它從「教外國人粵語」起家，長期服務國際學生，是雅禮協會（源自耶魯，1901 年創立於長沙）與新亞合作的產物——本身就是中西合作的結晶；它的粵語教學更是採用一套以「耶魯」命名、由 Parker Huang 等耶魯學者設計的拼音系統，貫穿教學始終。

一個起源於「教外國人講廣東話」的小中心，跨越六十餘年，歷經三次更名，成為中大連接「中國語言」與「國際學習者」的樞紐。它的故事，是中大「既深植中國文化、又面向世界」這一身份最精微的註腳之一——從 1901 年長沙的一紙傳教士願景，到 1961 年一位女士自家客廳的粵語課，再到今天每年迎來七十餘國學子的語言學院，這條線索串起的，其實是整整一個世紀的中西交流史。

相關閲讀：創校年代的外援網絡（雅禮與新亞）、雅禮協會與中大百年淵源、全球合作伙伴、全球交換網絡與暑期國際課程、新亞書院深度檔案（含桂林街草創艱苦）、中國研究與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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