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館與中國文化研究所：貝聿銘參與設計、北山堂奠藏的中國藝術重鎮

一座位居校園中心、由建築大師貝聿銘參與設計的博物館，從開館第一天起就不是「從零起步」——它以一位慈善家的私人珍藏為根基，在五十餘年間累積成逾一萬六千件的公藏。本篇把文物館的兩條線索合為一檔：它如何誕生（機構沿革、館舍設計、收藏奠基與歸屬），以及它藏了什麼（璽印、宋拓、廣東書畫、明清傢俱四大專題）。館舍背景與鎮館之寶本是同一座博物館的表裏，故並置一處。校園博物館與生態的總覽另見 museums-and-ecology.md；中國文化研究所及相關學術機構見 04-research/china-studies-and-archives.md。已故捐贈人與館長據公開資料據實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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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創立(1971)：一座大學博物館的誕生

據 文物館官方歷史^※及 英文維基百科^※，中大文物館(Art Museum)創立於 1971 年，座落於校園中心地帶。其宗旨是為大學社羣與香港社會收藏、保存、研究與展出闡釋中國古代及近代藝術、人文與文化遺產的各類文物。文物館的誕生，源於幾位關鍵人物的合力：

• 構想者：據 文物館官方歷史^※，中大首任校長李卓敏(Choh-Ming Li)有意為大學建立一座博物館；
• 奠藏者與指導者：已故慈善家、北山堂(Bei Shan Tang)主人利氏（Dr. J.S. Lee，利榮森博士）提供了關鍵的指導與支持；
• 首任館長：據來源，利氏延攬了牛津出身、時任香港大會堂美術博物館策展人的屈志仁(James Watt)出任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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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館舍：貝聿銘參與設計

文物館的館舍本身即是一件值得記述的建築作品。據 文物館官方歷史^※，應利氏之請，館舍由司徒惠博士(Dr. Szeto Wai)與貝聿銘(I. M. Pei)設計，這座位居校園中心的博物館於 1971 年秋開放。

貝聿銘是 20 世紀最負盛名的華裔建築師之一（代表作含巴黎盧浮宮玻璃金字塔等）。中大文物館能有這位建築大師參與設計，既反映了北山堂利氏的人脈與品位，也使文物館從落成之初就兼具「藏品」與「建築」雙重價值。2020 年代，文物館經歷擴建（據 CUHK in Focus 報道^※），在保留歷史館舍的同時融入當代建築語彙，延續了「古今交融」的空間氣質。這次擴建的成果——羅桂祥展亭——見本文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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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機構歸屬：與中國文化研究所的關係

文物館並非孤立的展館，而是嵌入中大的中國文化研究所(Institute of Chinese Studies, ICS)體系之中。據 中國文化研究所官方頁面^※及 文物館官方歷史^※，文物館的原始展廳與中國文化研究所相連，研究所建築內庭為中式園林。

這一機構歸屬的意義在於：文物館的「藏與展」與中國文化研究所的「教與研」相互支撐——文物為學術研究提供一手實物，學術為文物詮釋提供深度。這正呼應了中大「以中國文化為本」的創校精神：在一所「中文大學」裏，中國文物不只是陳列品，更是教研的活材料。文物館同時為展覽編制互動學習冊、配套專題講座，將實物館藏轉化為可供普通觀眾及專業研究者同步使用的學術資源——這正是大學博物館區別於一般公眾展館的核心價值所在。

中國文化研究所本身的歷史比文物館更早。據 中國文化研究所官網「關於我們」^※，研究所成立於 1967 年，自此一直是中大與海內外中國研究機構聯繫合作的橋樑；文物館 1971 年創立時，即以研究所轄下機構的身份納入這一學術網絡。研究所目前下設多個專題中心，包括吳多泰中國語文研究中心、當代中國文化研究中心、劉殿爵中國古籍研究中心及嶺南文化研究計劃，另有法國遠東學院等海外機構作為附屬研究夥伴；文物館則與藝術系及中國考古藝術研究中心緊密合作，在博物館學、藝術史學與考古學三方面提供實物研習與深度研究——換言之，文物館是研究所裏唯一直接面向公眾開放、以實物藏品為教研媒介的單位，其餘各中心多以文獻、語言與出版為主要工作形態。這一分工格局，使文物館在整個研究所體系中扮演「把學問端出來給人看」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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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歷任館長與國際榮譽：從屈志仁到姚進莊

一座博物館能否把「私藏」持續經營成「學術重鎮」，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歷任館長的接力。據 文物館官方歷史^※，文物館能獲譽為「大中華地區最佳大學博物館之一」，正是屈志仁(James Watt)、高美慶(Mayching Kao)、林業強(Peter Lam)、蘇芳淑(Jenny So)四任館長先後領導有方之功。屈志仁牛津出身，由北山堂利氏延攬出任首任館長；此後三任館長接續經營，使館藏與學術聲譽同步累積。

現任館長為姚進莊(Josh Yiu)，芝加哥大學藝術史學士、牛津大學博士，2006 至 2013 年間曾任 西雅圖藝術博物館中國藝術部主任^※，專研明清至近現代中國藝術、收藏史與博物館管理。在他任內，文物館完成了羅桂祥展亭擴建（見本文第九節），並於 2022 年憑「Time Travel・Hong Kong」（時光旅行・香港）項目，獲國際博物館協會大學博物館及收藏委員會(ICOM-UMAC)頒發年度大獎^※，成為東亞地區首個獲此殊榮的大學博物館。該項目原為配合「Hong Kong Impressions」特展而設的線上工具，藉助 Google 街景技術，讓公眾足不出户即可沉浸式遊覽香港的古老藝術地景，在新冠疫情旅行限制期間意外承擔起振興本地文化旅遊的功能——姚進莊藉此説明：技術不必只是展品的附屬説明，也可以本身就是一種策展語言。

文物館的公眾參與傳統，則要追溯到北山堂利氏本人。據官方館史，利氏於 1981 年創立「文物館之友」(Friends of the Art Museum)，以拓展觀眾基礎、凝聚社會支持；「之友」成員既擔任義工與導賞員，也為教育項目、藏品購藏及學生助學金籌措了可觀資金，是香港最早一批由大學博物館自主經營的會員制度之一。文物館現時（據官網）開放時間為週一、二、三、五、六上午 10 時至下午 5 時，週日及公眾假期下午 1 時至 5 時，逢週四休館（公眾假期除外）；館方自 1971 年起持續出版雙語學術圖錄、定期舉辦研討會，近年更設立博物館專業交流項目，將「教」與「藏」進一步延伸到業界培訓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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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文物館的家底究竟有多大？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現藏逾 16,000 件^※（官方館史，截至官網更新口徑）文物與藝術品，由北山堂利榮森博士奠基、歷任館長與社會各方捐助共建，目前被視為 「大中華地區最佳大學博物館之一」^※（官方原文：「presently regarded as one of the best university museums in greater China」）。

這一「以私人珍藏奠公藏之基」的模式，使文物館在創立伊始即擁有可觀的藏品質量，而非從零起步——這也是它能迅速成為香港重要中國藝術收藏機構的原因之一。據 文物館官方歷史^※，利氏帶頭建設館藏，既將其個人北山堂收藏中的精品捐予文物館，亦提供資金供文物館購藏更多作品；文物館的收藏因此橫跨中國書畫、青銅、陶瓷、玉器、印章、漆器、文房、傢俱等多個門類。其中三大專題館藏尤具國際學術地位：其一是超過 1,800 件^※古璽印；其二是以簡又文捐藏為核心的 逾千件^※廣東書畫；其三是橫跨廣式、京式、蘇式三地風格的明清傢俱精品。以下逐一考析——藏品與捐藏人的更細譜系，另見 文物館藏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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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璽印館藏：為何能居全球大學博物館之首？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的古璽印館藏，由北山堂 持續捐贈逾 1,800 件^※（自 1971 年建館起累計）積累而成，藏品數量與多樣性在全球大學博物館中居領導地位。這批璽印橫跨戰國秦漢至近現代文人篆刻，時間跨度兩千餘年。2024 年 9 月 28 日至 2025 年 6 月 21 日，文物館以「北山汲古——中國璽印^※」為題，從館藏中精選 近 400 件^※珍品公開展出，以品類與歷史發展為雙軸，勾勒印章演化脈絡。展覽按八大主題分區，覆蓋印章形制與材質、用途功能、官印系統、私印、通用印、宗教印、圖案印、文人篆刻印等維度。以下為部分展品示例：

校長原話：時任中大校長段崇智(Rocky S. Tuan)在展覽開幕時表示：「北山堂基金會向文物館饋贈了眾多藝術珍品，大大提升了本校推廣中國傳統文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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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北山十寶：那批宋拓究竟是什麼來歷？

北山堂捐贈的「北山十寶」是中大文物館最受學界重視的宋代書法拓本，均屬 國家級珍貴古籍^※，是研究漢唐至宋代書法史的孤本或善本資料。文物館所藏拓本逾 2,000 件，其中由文化部（現國家文物局）認定、列入「國家珍貴古籍名錄」者達 20 種以上^※（2025 年最新展覽口徑），也是香港首批進入該名錄的機構館藏。「北山十寶」乃從中擇出的十件最具代表性者：

2025 年 9 月 23 日至 12 月 28 日，文物館以「中大典藏國寶：北山堂捐贈宋代珍稀拓本^※」為題專題展出。館長羅教授在展覽中指出，這批國家級宋代拓本是「本校真正的傳家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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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廣東書畫：簡又文捐藏為何如此重要？

文物館廣東書畫館藏的核心，是 史學家簡又文(Jen Yu-wen)於 1973 年捐贈的逾千件藏品^※，其中明清廣東畫家作品與嶺南畫派創始人代表作，是研究嶺南藝術史最系統的大學公藏之一。簡又文在民國時期為國民政府供職，憑藉學術背景與人脈積累了以廣東書畫為主幹的系統收藏。他的捐贈時機甚為關鍵：1973 年，文物館創立僅兩年，簡氏藏品的入館使館藏體量與學術縱深同步躍升。目前，文物館藏有 高劍父^※作品逾百件，配合高奇峯、陳樹人等作品，構成研究嶺南畫派的完整標本庫。

文物館圍繞這批藏品策劃了多個系列專題展。2021 年 8 月至 12 月的「粵風雅集——明至清中期廣東書畫精品（二期：清代）^※」，展出 70 餘件^※作品，聚焦清代廣東藝術收藏與雅集文化，尤其呈現 1686—1842 年廣州作為對外貿易中心時期藝術贊助與文人雅集交織的繁榮圖景。展覽涉及的三大清代收藏體系：

2022 年 1 月至 8 月的「粵風匯流——晚清至民國廣東書畫精品^※」，則進一步展示嶺南畫派（居巢、居廉、高劍父、高奇峯、陳樹人）與國畫研究會（趙浩公、盧振寰、黃般若等）的並峙格局，並涵蓋康有為、梁啓超、孫中山等政治人物的書法手跡，呈現晚清至民國廣東藝文生態的全貌。

# 黃氏百年收藏入館：廣東藏家的另一脈傳承

2025 至 2026 年，文物館展出黃氏家族 逾百件^※書畫精品，這批以廣州為根基、於兩次世界大戰間積累的私藏，是民國時期進入香港公藏的最後一批頂級收藏之一。黃兆璠家族的「小畫舫齋」（Xiaohuafang Zhai,1902—1940 年代）坐落廣州，是匯聚文人雅士的重要沙龍。這批藏品以明清書畫為主，涵蓋文徵明《落花詩畫》（約 1554—1567 年）、八大山人《臨王羲之王獻之書法》、吳歷《峯娥山莊》（約 1684—1710 年）及嚴嵩《行草西山訪寺》等傳世精品。家族將這批積澱三代的珍藏捐入中大文物館，既延續了「私藏轉公藏」的北山堂精神，也為文物館的廣東收藏體系再添一脈民國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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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明清傢俱：三地風格如何在一座博物館相遇？

文物館的明清傢俱館藏以廣式、京式、蘇式三大地域風格並陳見長，2019 年 6 月至 9 月的專題展出 逾三十件^※精品（1700 年代至民國初期口徑），呈現中國傳統室內文化的地域多樣性。三地風格各具旨趣，在選材、結構與裝飾語彙上差異顯著：

廣式傢俱是此次展覽的重點，其融合西洋紋樣的裝飾風格，折射了清代廣州作為對外貿易門户的獨特文化處境——這與同館的廣東書畫收藏共同構成「嶺南文化物質遺存」的專題敍事。展覽同期展出清代廣東口岸外銷畫及老北京風俗畫，使傢俱與繪畫形成跨門類互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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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2025 年新館開幕：羅桂祥展亭帶來什麼？

2025 年 3 月 21 日，文物館新翼 羅桂祥展亭(Lo Kwee Seong Pavilion)^※正式揭幕，由建築師嚴迅奇(Rocco Yim)設計，以懸臂造型居於山坡、清水混凝土外牆，Harold and Christina Lee Gallery 設 4.5 米層高展廳，可容納大尺幅藏品展出。新翼落成首展為「煙雲過眼——晚明江南的藝術與文化^※」，與上海博物館及中大藝術系聯合呈現，展出 193 件^※珍貴文物，其中九件為內地甲級文物首次赴港展出。北山堂基金會除贊助此展，還向文物館捐贈了明代（1561 年款）「白玉蘭花紋盒」^※一件，持續充實館藏。羅桂祥基金與利氏家族出資興建展亭，李希慎基金另撥 港幣 2,000 萬元^※支持藝術教育項目。

新翼落成後並未止步於開幕首展。2025 年 11 月 21 日至 2026 年 3 月 29 日，羅桂祥展亭以「元代青花：景德鎮新發現^※」為題，展出 逾 400 件^※元代瓷器，其中相當部分是景德鎮落馬橋窯址 2023、2024 年最新考古發掘出土、首次公開展示的青花瓷殘件，並與香港藝術館及景德鎮御窯博物院合作借展，另輔以印尼杜洛渥蘭（Trowulan）沉船發現的同期外銷瓷比對。展覽特別之處在於修復手法：文物館結合傳統器物修復工藝與 3D 打印技術，將部分殘缺器形數字化重建，讓觀眾得以窺見「新出土」與「舊收藏」如何在同一展廳內相互印證。時任校長在展覽中強調，學術型藝術展覽與前沿研究並重，是大學博物館有別於一般公共展館之處；策展工作由館長姚進莊與副研究員王冠宇共同主持。這場展覽也印證了羅桂祥展亭啓用後的策展節奏：從明代江南書畫到元代景德鎮瓷器，新翼持續承接大尺幅、跨機構聯展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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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意義與三大專題館藏一覽

文物館之於中大，意義有四層：其一，辦學精神的物化——在一所以「中國文化」為立校之本的大學裏，文物館把這一抽象使命轉化為可觸可觀的實物收藏；其二，建築與藝術的雙重遺產——貝聿銘參與設計的館舍 + 羅桂祥展亭的當代擴建 + 北山堂奠基的藏品，使文物館兼具建築史與藝術史價值；其三，教研一體的範例——文物館與中國文化研究所（1967 年建所）及其下轄中國考古藝術研究中心相連，體現了「收藏服務學術、學術詮釋收藏」的大學博物館理想；其四，治理接力的樣本——從屈志仁到姚進莊五任館長，加上利氏 1981 年創立的「文物館之友」志願者體系，使文物館的運營既有專業延續性，也有社會參與基礎，這正是它能在 2022 年摘下東亞首個 ICOM-UMAC 大學博物館獎的制度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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