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件地標的真名:朱銘「智慧之門」(烽火台/仲門)與新亞「合一亭」
⚠️ 本文屬野史模塊(15 校園野史·軼事·言論)。雕塑/建築的正式名稱、藝術家、捐贈人、年份與寓意據官方/二手來源核驗;圍繞「烽火台」的畢業傳説標註坊間來源、按 §6.6 核驗,屬校園軼事不應作事實引用。涉具體在世個人不點名;藝術家、建築師、捐贈人與已故學人據公開資料據實記名。本文與 campus-legends-and-landmarks.md 互補——後者側重傳説本身,本文側重「正名與捐贈考據」。
一座雕塑原本只叫「門」,中大學生卻為它編出了一整套「能不能畢業」的都市傳説;一座水榭本無確名,卻因致敬一位已故新儒家學人的哲學論述,被時任校長譽為「香港第二景」。「智慧之門」與「合一亭」,是中大校園裏兩件名實關係最耐人尋味的地標。
一、「烽火台」的真名:從「門」到「仲門」「智慧之門」
中大學生口中的「烽火台」(亦稱「仲門」),其實另有正式名稱、確切的創作年份與一段捐贈考據。
1.1 創作背景:太極系列的最後一脈「拱門系列」
據 英文維基百科關於朱銘的條目※,朱銘(Ju Ming,本名朱川泰,1938 年 1 月 20 日–2023 年 4 月 22 日)是台灣雕塑家,苗栗縣通霄鎮人。他於 1970 年代中期追隨前輩雕塑家楊英風習藝,同時在楊英風建議下習練太極拳——這段經歷後來轉化為他雕塑生涯最重要的主題:以太極拳的身體動作為核心,創造出表現武術招式與氣韻流轉的《太極》(Taichi)系列,被譽為「現代華人雕塑的重要代表」之一。
據 仲門維基條目※,中大館藏的這件銅雕製成於 1986 年,是朱銘《太極》系列末期「拱門系列」的首件正式作品,原名僅稱「門」(Gate)。「拱門系列」是朱銘以抽象形式詮釋太極氣韻流轉的總結性創作脈絡——據其生平資料,他在 2000 年以《太極系列・太極拱門》為這一系列劃下句點,中大的「門」(1986)正是這一脈絡的開篇之作。
1.2 捐贈人:中大「總建築師」司徒惠
這件雕塑能落户中大,要歸功於一位對中大校園貢獻尤深的人物。據 司徒惠維基條目※,司徒惠(1913 年 4 月 10 日–1991 年 7 月 24 日)是香港工程師與建築師,1963 至 1978 年出任香港中文大學建築師,此後續任名譽建築師至 1987 年卸任——他「一手擘劃中文大學新校址的佈局和設計」,將馬料水的山崗平整成三個台階狀佈局,中大早期眾多重要建築(中國文化研究所、大學行政樓、大學科學館及新翼、大學圖書館、聯合書院整個校園、新亞書院人文館等)均出自其手筆,甚至連新亞、聯合兩座水塔(「君子塔」「淑女塔」,詳見 more-landmarks-towers-mall-and-lakes.md)也是他的設計。可以説,中大依山而建的整體校園骨架,很大程度上是司徒惠一人的擘劃成果。
據來源,正是司徒惠將朱銘這件銅雕作品「門」捐贈予中大,作品最終安放於大學圖書館正對出的廣場正中央、百萬大道東端——這一位置後來被學生稱為「烽火台」。
1.3 1987 年揭幕:與「惠園」同場登場
據來源,這件雕塑於 1987 年 12 月正式揭幕,據 CUHK in Focus 官方專題※,作品自此已在圖書館前廣場矗立近四十年。揭幕典禮當日,已退居美國的司徒惠專程返港出席——值得一提的是,當日同場揭幕的還有一座名為「惠園」的仿古羅馬風格小噴泉廣場,毗鄰「烽火台」廣場北端,同樣由司徒惠親自設計、捐建。據來源,「惠園」原址曾規劃興建升降機樓,但因經費問題未能實行,司徒惠遂改以小噴泉廣場的形式回饋母校——「門」與「惠園」一雕塑、一園林,同日揭幕,共同構成司徒惠晚年對中大的最後饋贈。
一處「正名」:學生俗稱的「烽火台/仲門」,與作品原名「門」、後改名「仲門」(英文 Gate of Wisdom,即「智慧之門」)並存——這是民間約定俗成的叫法與藝術家正式命名的雙軌並行。本館並陳各名:談傳説時用「烽火台」,談藝術品時用「仲門/智慧之門」。
1.4 2008 年存廢爭議:為圖書館擴建讓路?
據來源,2008 年,為配合香港大學學制由三年制改為四年制(「三三四學制」)而擴建大學圖書館,時任校長(本文按 BLP 規約以「時任校長」指代)建議暫時拆除這件雕塑;消息一齣,引發中大學生激烈反對。經反對後,雕塑獲保留——這是中大校園「地標存廢/文物保育」的代表性個案之一。據《中大學生報》的整理,烽火台廣場本身亦是歷來學運講台之一,這或許也是學生對其去留格外敏感的原因之一:它不僅是一件雕塑,也是校園公共表達空間的物理載體。
1.5 朱銘重題「仲門」:把忌諱化作可親近的智慧
據 仲門維基條目※,朱銘於 2006 年回中大為雕塑作翻新保養工程,期間聽聞學生間流傳的「穿過此門會無法畢業」的都市傳説。為讓學生覺得此雕塑可親近、可穿越,他遂將之重新命名為「仲門」,並題英文名「Gate of Wisdom」(智慧之門)——這是藝術家本人對一則民間忌諱的正面回應:與其放任傳説流傳,不如親自「正名」,把雕塑的寓意重新導向積極的一面。
2011 年 12 月 14 日,朱銘於中大發表題為〈藝術即修行〉的講座,分享創作「仲門」的故事與個人藝術哲學;翌日(12 月 15 日),他獲頒香港中文大學榮譽文學博士學位,以表彰其推動藝術與文化傳承的傑出貢獻。
校正説明:坊間或有版本將「朱銘回應傳説」籠統記為 2011 年講座上的發言。據本條考訂,重新命名實際發生在約 2006 年的翻新保養期,2011 年則是朱銘獲頒榮譽博士、發表藝術講座的場合——兩個時間點性質不同,宜分述,不宜混為一談。
2023 年 4 月 22 日,朱銘於台灣家中辭世,享年 85 歲。據港媒報道,他生前因久病而輕生,死因初步認定為窒息。中大方面其後表示,「仲門」(智慧之門)對中大成員意義深遠——這件矗立校園中心近四十年的雕塑,如今也成為中大人悼念這位台灣雕塑大師的實體載體。
1.6 「無法畢業」傳説(⚠ 坊間流傳)
圍繞這件雕塑,流傳着中大最著名的校園傳説。據 HK01 校園文化報道※整理(詳見 campus-legends-and-landmarks.md),流傳多個版本,核心是「穿過此門會影響畢業」,亦有版本稱從圖書館方向穿往科學樓會一等榮譽畢業、反向則無法畢業。耐人尋味的是:作品原意為單純的「門」、經重題後的正式名為「智慧之門」、寓意「通過門户而趨於智慧/成功」,與「無法畢業」的民間禁忌恰好相反——藝術家本意是吉兆,學生傳説卻演成凶兆,朱銘本人也曾親自嘗試以重新命名的方式化解這一反差。這一「正名與俗解的反差」,正是校園野史最迷人的地方:同一件物,官方賦予一種意義,學生集體想像出另一種,縱使藝術家親自出面澄清,傳説仍按自身的邏輯流傳下去。
傳説流傳程度有據可查(港媒多次記錄),但真偽無法證實,屬典型校園坊間文化,不應作為事實引用。
二、新亞「合一亭」:為錢穆「天人合一」而建
校園另一端,新亞書院的「合一亭」(Pavilion of Harmony)同樣名實相映、寓意深遠,且有着比「烽火台」更確切的落成考據。
2.1 落成日期、捐贈人與設計師
據 合一亭維基條目※及 新亞書院官方校園導覽※,合一亭位於新亞書院學思樓與知行樓兩棟學生宿舍之間,前臨吐露港、遙對八仙嶺。新亞書院於 2003 年 12 月 12 日舉行合一亭開幕典禮,由捐贈人伍宗琳女士、時任校長(本文據來源以歷史中性事實記名)金耀基教授、時任新亞書院院長黃乃正教授、前院長梁秉中教授,以及亭的建築師陳惠基教授共同主禮。這意味着,從動議、設計、捐建到落成,合一亭有着比許多校園地標更清晰、更可考的「檔案級」時間線。
據來源,亭的建造是為致敬新亞書院創辦人錢穆先生,以及他關於「天人合一」(The Theory of the Union of Man and Nature)的哲學論述。時任校長金耀基教授曾盛讚合一亭為「香港第二景」——這一評語本身亦成為後來介紹合一亭時常被引用的一句「官方認證」。
2.2 設計細節:玻璃、新月池與「水天一色」
據來源,合一亭由「兩長排玻璃」構成,一排臨空、一排壁立,頂部透明,具通風透光特性;亭前設有一座新月型水池,水深極淺,池中植有一棵大樹;亭旁植竹,亭下設石凳供人歇息。建築師有意在合一亭中注入「天人合一」的精神內核,以建築反映「生命」(Life)與「天命」(the Mandate of Heaven)之間的和諧。
合一亭最為人稱道的,是其水景與遠處吐露港、天空連成一線的視覺效果——據來源,池水與吐露港山水景色「幾乎細成一線」,營造出「水天一色」的效果;水面如鏡,天、海、亭彷彿融為一體,把抽象的「天人合一」哲思化作可親臨的空間體驗,這也是「合一」二字最直觀的物理呈現。
2.3 牆面文字:兩位藝術系教授的合作
據來源,亭內鐫刻有錢穆先生〈天人合一論〉的文字及「天人合一」印章——前者為前藝術系李潤桓教授的墨寶,後者為藝術系唐錦騰教授的篆刻作品。兩件均為中性/正面事實,據公開資料據實記名。這意味着合一亭並非單純的建築工程,而是融合了建築設計(陳惠基)、書法(李潤桓)與篆刻(唐錦騰)三重藝術創作的複合地標,亦因美景吸引不少遊客與攝影愛好者到訪。
名實相映:合一亭之「合一」,直接對應錢穆「天人合一」之説;其設計又以「水天一色」的視覺,把哲學命題落地為感官經驗,且有明確的捐贈人、建築師與落成日期可考。這與「智慧之門」的「名實相映、卻被俗解反轉」形成有趣對照——一者名實貫通、檔案完整(合一亭),一者名俗相悖、幾經更名(智慧之門/烽火台傳説)。
錢穆與新亞書院「白手興學」的創院精神,詳見 10-colleges/new-asia-college.md;本館 創校年代的外援網絡 一文亦述及新亞的文化使命。
三、兩件地標,兩種「中大精神」的物化
把「智慧之門」與「合一亭」並置來看,它們恰好物化了中大精神的兩個面向,也呈現出「校園地標考據」的兩種典型樣態:
「智慧之門」(圖書館前)——以現代抽象雕塑立於學術心臟地帶,寓意「通往智慧」;它屬於全校,是中大「追求卓越、面向現代」的象徵,卻被學生以「畢業禁忌」的民間想像重新編碼,成為校園集體記憶的載體。它的考據路徑也最為曲折:原名「門」(1986)→ 司徒惠捐贈揭幕(1987)→ 因圖書館擴建一度面臨拆除(2008)→ 藝術家親自重題「仲門/智慧之門」化解忌諱(2006)→ 藝術家辭世後成為悼念載體(2023)——一座雕塑,半部中大近四十年的「正名史」。
「合一亭」(新亞書院)——以建築與水景詮釋「天人合一」,致敬南來學人的文化理想;它屬於新亞,是中大「承續中國文化、安頓人文精神」的象徵。它的考據路徑則清晰得多:捐贈人、建築師、落成日期、主禮嘉賓名單一應俱全,是中大校園地標中少見的「檔案完整」案例。
一現代、一傳統,一全校、一書院,一名俗相悖、一名實貫通,一考據曲折、一檔案清晰——兩件地標,正是中大「現代學術 × 中國文化」雙重氣質的空間註腳,也示範了校園野史考據的兩種典型路徑:一種要在傳説與官方説法的縫隙中梳理脈絡,一種則可直接依憑清晰的檔案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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