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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風水與校園忌諱:未圓湖、百萬大道與那些口耳相傳的説法

軼事 坊間未證實 約 5,950 字 · 12 分鐘 更新

⚠️ 本文屬野史模塊(15 校園野史·軼事)。除未圓湖命名有崇基學院官方來源外,本篇所述「風水寶地」「荷花池女鬼」「百萬大道名字由來」「仲門忌諱」等多屬坊間口耳相傳,逐條標註可信度、以歸屬句式呈現,不作史實斷言。「烽火台/仲門」傳説另見 campus-legends-and-landmarks.md,本篇僅一筆帶過。

一句話定位: 香港中文大學山城流傳的諸多「風水/忌諱」説法中,唯一有官方文字依據的,是未圓湖 1997 年易名取「仍未圓滿」之意——其餘多為坊間傳説。


一條被説成「值一百萬」的大道,一座名字裏寫着「未圓」的湖,一池據傳有女鬼向路人問時間的荷花水——香港中文大學的山城校園,除了課表與書院,還疊着一層口耳相傳的地形想像。在這所依山面海、佔地約 137 公頃的大學裏,幾乎每一處著名地標都被貼上過一句「你知不知道其實……」的傳聞:有的關乎風水吉凶,有的關乎深夜禁忌,有的只是一個説不清出處的名字。它們大多無從查證,卻比不少正史更深地嵌進了一屆屆學生的集體記憶。

本篇要做的,是把兩類東西分開擺:一類是有官方或文獻白紙黑字的命名事實,一類是無可靠來源、只在學生間流轉的風水傳説與校園忌諱。前者直陳並註明出處,後者一律標註可信度、歸屬到流傳渠道、多方版本並置,不替任何説法下結論、也不把傳聞寫成史實。


中大校園真是「背山面海的風水寶地」嗎?

香港中文大學(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CUHK)1963 年創校,校園坐落於沙田馬料水一帶,依山而建、俯瞰吐露港。就純粹的地形而言,「背靠山、面朝水」是可核驗的事實:中大官方校園介紹載明,校園各書院、教學樓與設施分佈於高低起落的山坡上,向海一側望向吐露港。

問題在於,從「地形背山面水」到「風水寶地」之間,隔着一層判斷。坊間導覽與自媒體常把中大描述為「地靈人傑的風水寶地」,用的是傳統堪輿裏「背山面水、旺丁旺財」的口訣。這類説法沒有校方背書,屬於觀光敍事對地形的再解讀。

傳統堪輿講究「背山面水、左高右低」——屋後玄武方要有靠山,屋前朱雀方要有活水環抱。以此比附,中大背靠新界羣山、前臨吐露港,形式上確實「對得上」這套口訣,這大概也是「風水寶地」説法能在導覽詞裏流傳的由頭。但形式相似不等於命題成立:一處地形能被套進堪輿框架,與它是否真的「旺丁旺財」,是兩碼事。

據坊間流傳,中大選址與山勢還曾被附會「卧牛」「藏風聚氣」等更具體的説法;但翻查公開資料,校園選址的實際依據是 1960 年代政府對新界土地的規劃,以及新亞、崇基、聯合三所成員書院合併辦學、需要一處足夠大的統一校址的現實需要,與堪輿無涉。中大官方對校園的介紹,通篇講的是地理、建築與設施分佈,並無一字論及風水吉凶。本篇據此把「風水寶地」列為坊間未證實:地形是真的,風水吉凶的判斷則無從查證,姑妄聽之。


未圓湖為什麼叫「未圓」?——命名裏的哲學,不是風水

在一堆無源傳説裏,未圓湖是難得有官方文字依據的一處。它位於崇基學院範圍內,夾在眾志堂與嶺南體育場之間,前身即校園人盡皆知的「荷花池」。據 未圓湖維基條目,這泓水一度因富營養化嚴重、水質敗壞,校方遂推行「改善荷花池計劃」,工程包括挖掘塘泥、疏浚水體、增建橋樑與泵房;完工後於 1997 年 10 月 30 日正式將其易名為「未圓湖」(英文 Lake Ad Excellentiam,意為「趨向卓越之湖」)。也就是説,「未圓湖」這個名字的誕生,本身是一次以工程改造為契機的重新命名——它把一處水質告急的舊荷花池,改寫成了一則關於自我完善的校園寓言。

這個名字不是風水,而是哲學。據 崇基學院官方介紹,「未圓」二字:

「未圓」藴含「仍未圓滿,須繼續力求圓滿」之意。

官方進一步説明,此意呼應崇基校訓「止於至善」——以圓滿為永恆理想、自強不息。換言之,湖名要傳達的是「學無止境、永遠差一點點才圓滿」的自勉,而非任何吉凶趨避。

圍繞這一泓湖水,命名者還鋪了一整套「二池二橋一逕」的寓意系統,每一處都指向修養而非堪輿:

元素 名稱 官方寓意(據崇基學院)
荷花池 西南角植荷,取其高潔
養德池 原為養鴨之池,取「臨池見德」修養之意
拱橋 暗喻人生有起落,安步能通彼岸
曲橋 暗喻人生有曲折,徐行可達彼岸
哲徑 環湖小徑,近眾志堂斜坡鋪有校訓「止於至善」四字,引人思考人生哲理

湖心另有一座「獅子亭」(全名九龍中央獅子亭),由獅子會捐建。湖畔還種有落羽杉,每逢冬季轉紅,如今是校園裏最受攝影愛好者追捧的「網紅」景點之一。名字裏也藏着崇基一貫的冷幽默:養德池取「臨池見德」之意,而據未圓湖維基條目,「德」字又與英文「duck」諧音,正對應池中曾養鴨的舊事——一處命名,兼顧了修養與諧趣。湖畔另植有一株無憂樹(佛教聖樹),寄寓這所基督教書院兼容並包的開放胸懷。

把這一整套命名攤開看,未圓湖的意象是一所教會書院對「向善、求真、謙抑」的具象表達——它常被誤當成「風水佈局」,但官方文本里沒有一個字講吉凶方位。這一處,可信度:已證實(崇基學院官方來源)。值得留意的正是這層反差:校園裏傳播最廣、最「玄」的地點之一,其官方命名恰恰是全篇最理性、最有據可查的部分。


荷花池的女鬼,與「不要答她」的校園忌諱

命名歸命名,同一泓水在學生口中還有另一個版本。荷花池——也就是今天的未圓湖——是中大流傳最廣的忌諱類傳説的舞台。

中大學生報整理,坊間流傳:一名女生因感情受挫,深夜投荷花池自盡;此後有男生夜經池畔,被女性幽靈「拉着、拖入池裏」。這個母題在不同版本里細節各異,HK01 的校園傳説整理則記有一版更具體的説法:女鬼會向路過男生問時間,若答「十點」便會被拖下水。

有意思的是,這類傳説往往會「結晶」出一條校園忌諱——據上述學生媒體整理,坊間因此衍生出「夜過荷花池,不要答她、連手錶也不要給她看」的告誡。這正是忌諱類野史的典型形態:一個無從查證的故事,最後沉澱為一句代代相傳的行為禁忌。傳説的內容或許人人將信將疑,但那句「不要答她」的告誡,卻可能真的影響過某些學生深夜獨行時的一念之猶豫——這也是研究者看重都市傳説的原因:它未必是真的,卻是「真的在起作用」的。多個版本並置於此,本篇不判定孰真孰假,可信度:坊間未證實

需要説明的是,這類「問時間」母題並非中大獨有。港、台多所高校都有近似的水邊或深夜傳説,屬於都市傳説在不同校園間的常見遷移與在地化——同一個母題,換一處地名、改一個年份,就成了「本校的故事」。正因如此,讀者不必把它對號入座到任何具體年份、具體宿舍或具體個人;那樣做,反而背離了這類故事「本就無主、人人可傳」的性質。同一泓水,官方叫它「未圓湖」、寫着「止於至善」,學生仍念舊地叫它「荷花池」、傳着女鬼問時間——兩套敍事就這樣並行了近三十年,誰也沒蓋過誰。


「百萬大道」這名字到底從哪來?——幾種互相打架的説法

從崇基走向大學本部中央,腳下是全校最有名的一段路:百萬大道。它的正式名稱其實是「林蔭大道」(The University Mall),東接科學館、西抵大學圖書館,長條形的廣場與四周的行政樓、研究中心、教學樓共同構成「大學廣場」。這裏是歷屆畢業禮的會場,也是書院活動、大型集會乃至「睇波」(集體看球賽直播)的公共舞台——可以説,一箇中大學生四年裏最隆重與最日常的記憶,大半都發生在這條路上。「百萬」是學生與教職員的俗稱,而這俗稱從何而來,據 百萬大道維基條目,至今「未知孰對孰錯」。

坊間並行的説法至少有幾種,彼此打架:

説法 內容 性質
造價説 在山腰剷平興建這片大廣場,工程費用達「百萬」港元 坊間流傳,無賬目佐證
地磚説 地面幾何圖案象徵生生不息;或誇張稱鋪了「一百萬塊」地磚 坊間流傳,數字屬誇張
身價説 寸土寸金之地有這麼寬一條路,「值百萬」;走過的人日後皆成百萬富翁 民間吉利話
光纖説 傳其地下埋着連接國際互聯網的主幹光纜,「價值不菲」 坊間流傳,無來源

這幾種説法沒有一個能被公開資料坐實,彼此之間還互相矛盾:造價説講的是「一百萬工程費」,身價説講的是「值一百萬」,地磚説又把「百萬」落到了地面的磚塊數目上——同一個「百萬」,在不同版本里指向完全不同的東西。它們之所以能長期並存,恰恰因為「百萬」是個足夠模糊、又足夠氣派的數字,既沒大到荒誕、也沒小到無趣,每一代學生都能往裏填進自己的想像與期許(尤其「走過的人日後皆成百萬富翁」這一説,更像一句心照不宣的吉利話)。本篇把它們並列陳述,可信度:坊間未證實;唯一確定的,是這條路的官方名字叫「林蔭大道」,其餘的「百萬」,都是學生替它取的。


山城裏的其他忌諱:被繞開的「辮子路」與被重編的房號

除了荷花池,中大山城還流傳着另外幾處「與其信不如避」的地點忌諱。它們與風水、與鬼故彼此纏繞,共同織成學生代代相傳的一張「哪裏深夜別亂走」的隱形地圖。

中大學生報整理,一處常被提及的忌諱地點是俗稱「辮子路」的樓梯段(坊間指為華連堂至眾志堂之間)。傳説的母題是一名內地女子搭車逃避查票時,長辮捲入車窗、連頭皮面皮一併被扯去;此後有人稱在該處見到「一個長辮姑娘的背影」,轉身時臉上「不見任何眼耳口鼻」。HK01 的整理則記有另一版本,把地點繫到中大一帶的火車路段。兩版細節相互矛盾,正説明它是典型的「無主傳説」——但它切切實實讓「辮子路」成了一處學生寧可繞開的深夜禁地。

另一則據學生報整理的傳説,則關乎一間宿舍房號的重編:坊間稱某工程系學生因考試壓力在志文樓一間宿舍輕生,校方其後重新編排該層房號以「淡化」記憶,並留下一塊紅色階磚為記。此説同樣查無實據,具體樓層、房號與年代均無從核實,本篇僅記錄其作為「房號忌諱」這一都市傳説形態的存在,絕不指涉任何真實個人。

這一類「地點忌諱」有個共同特徵:故事真偽其實無關緊要,真正流傳下來的,是一套「哪裏、什麼時候、不該做什麼」的行為規約。可信度:坊間未證實

順帶一提:仲門「穿過不能畢業」的忌諱

百萬大道靠圖書館一端的高台上,立着雕塑家朱銘的作品「仲門」(學生俗稱「烽火台」)。坊間最有名的忌諱,是「本科生從門中間穿過將無法畢業」,且衍生出「反向走」「側身走」可解咒的種種變體。有趣的是,據坊間流傳,創作者本人後來還特意為作品「正名」、強調其寓意本是「通過門户而成功」,卻始終敵不過學生口中那套「穿門不能畢業」的禁忌邏輯——這恰是校園忌諱最耐人尋味之處:連作者的官方解釋,也未必拗得過一代代新生的口耳相傳。這條忌諱與雕塑的命名考據、以及創作者「正名」的完整經過,本站已另篇詳述,此處不重複,詳見 campus-legends-and-landmarks.md與考據專檔 兩件地標的真名:朱銘「智慧之門」(烽火台/仲門)與新亞「合一亭」。可信度同屬坊間未證實

新亞「君子塔」與聯合「淑女塔」的情人路傳説、百萬大道另一批命名説法與未圓湖的整修沿革,另見續編 中大校園野史·續編:水塔情緣、百萬大道、未圓湖與天人合一亭


這些説法為什麼流傳?

把風水想像、命名哲學與校園忌諱擺在一起,會看到一個共同的位置感:同一處地方,往往疊着兩套敍事——一套是校方寫下的(未圓湖的「止於至善」),一套是學生傳下的(荷花池的女鬼與忌諱);一套有出處,一套無從查證,卻誰也沒能取代誰。

關於傳説為何能一屆屆傳下去,人類學的解釋或許比考據更貼切。據 明周文化訪問,中大人類學系一位教授談到校園鬼故與都市傳説時説:

「都市傳説或鬼故事,往往反映着那個時代的人所面對的問題。」

依這一視角,荷花池的「問時間」忌諱、百萬大道的「值百萬」想像,未必關乎真假,而更像一代代學生把自己的焦慮與願望——學業、戀愛、前途——投射進熟悉的地形。

一個恰好的例證,是中大另一則廣為流傳的宿舍傳説「牛尾湯」。據 中大學生報與多家媒體整理,坊間傳聯合書院宿舍一對情侶,女生每晚從樓上窗外吊下一盅牛尾湯給樓下的男友,後來男生才發現女友早已離世多日。這故事的內核,是「戀愛」與「苦讀」的兩難——在一個學業壓力沉重、異性到訪有時限的宿舍年代,它替學生説出了難以言明的緊張。據前述明周文化訪問,那位人類學系教授正是以此為例指出:當代年輕人對戀愛與學業衝突的切身感受減弱後,這類故事便在校園裏逐漸褪色。傳説的生死,往往不取決於它是否為真,而取決於它替誰、説出了什麼。

把本篇幾處並置起來看,還能看到一條更細的分野:凡有官方來源的,命名都指向「向善求真」的理性自勉;凡無來源的坊間説法,主題多半繞着吉凶、禁忌與得失打轉。 未圓湖的「止於至善」是校方寫下的理想,荷花池的「不要答她」是學生傳下的畏懼;百萬大道的「林蔭大道」是圖紙上的正名,「走過便成百萬富翁」則是口耳間的吉利話。前者是一所大學希望學生成為的樣子,後者是學生在山城生活裏真實的焦慮與盼望——兩者都真實,只是真實的層面不同。

也正因如此,本篇始終把它們分開擺、不混為一談:命名事實直陳並註明官方出處,坊間傳説一律標註可信度、歸屬到流傳渠道、多方版本並置,絕不替任何説法背書,也絕不把無從查證的忌諱寫成「據説是真的」。校園野史的價值,不在於坐實哪一則傳説,而在於把「什麼有據、什麼無據」交代清楚,讓讀者自己拿捏那份將信將疑的分寸。

山城的湖與道都還在。官方的名字與學生的説法,也還會繼續並行地傳下去——一個寫在導覽牌上,一個活在深夜的口耳之間。説法真偽各安其位、互不僭越,這本身,或許就是校園野史最誠實的樣子。


來源 · 自行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