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合作社創業史:2001年裝修契機與九位失業婦女的二十萬本金
一間原本打算招連鎖便利店的鋪位,最後開出一家沒有老闆的合作社;九位「師奶」用半年湊了二十萬,把範克廉樓地庫一角,變成香港第一間設在大學校園裏的職工合作社。
一句話定位: 2001年,中大女工同心合作社由九位失業婦女籌資二十萬港元創辦,是香港首間設於大學校園的合作社,也是首間經漁護署註冊的職工合作社。
2000年校方裝修範克廉樓,原本打算開什麼店?
2000年,中大校方啓動範克廉樓地庫的裝修工程,預留出一個空置鋪位,原本打算邀請連鎖式經營者進駐開設便利店※。範克廉樓(Benjamin Franklin Centre)是中大本部學生活動中心所在的建築,兼具飯堂樞紐的功能,其鋪位去留一直牽動全校師生的日常(建築功能詳見《山城的飯堂體系》一文)。若照最初設想,這個游泳池旁的角落,今天大概率會是一間連鎖便利店。
據中大基層關注組的編年紀事,學生會同學一方面想在校園內推動對弱勢社羣處境的討論——當時校園氛圍偏重於討論六四等政治大議題,缺乏基層勞工議題的空間;另一方面也想在校園裏實踐合作社這種「工人集體管理、免除剝削」的經營方式※。這個念頭放到今天聽來平常,放在2000年前後卻相當超前——據中大學生報英文版的合作社編年史,當年領匯(The Link REIT)尚未在港交所上市,星巴克也還沒有進駐中大校園,「不要連鎖店、要合作社」這種想法,在當時的語境裏堪稱激進※。
一間裝修中的鋪位、一羣想做點不一樣事情的學生、一個尚未被驗證過的構想——這就是故事的起點。便利店與合作社,代表兩種截然不同的校園經濟想像:一種是連鎖資本直接進場,另一種是把鋪位交給一羣從未做過生意的失業女工,讓她們自己説了算。
學生會怎樣説服校方,把「扶助弱勢羣體」寫進招標條件?
有想法,不等於能落地——鋪位怎麼分配,最終仍要經過招標。據中大學生報英文版編年史,負責這次招標的機構是大學師生中心管理委員會(Staff-Student Centres Management Committee),中大基層關注組的同學透過中大學生會向委員會遊説,提議為社區團體設置優先招標條款,委員會其後通過了這項建議※。
遊説的具體成果,是在標書里加了一條從前沒有的門檻。據中大學生報的記述,學生會代表聯絡香港婦女勞工協會,組織一羣失業婦女草擬招標計劃書;經過學生會與時任委員會主席陳健民教授一番斡旋,委員會最終在標書中加入「履行大學社會責任及扶助弱勢羣體」作為招標條件※。陳健民當時是中大社會學系副教授、大學師生中心管理委員會主席,這一身份可核驗於維基百科的消歧義記錄;本篇僅據其在這場校政流程中的角色轉述,不涉其後其他公共事務。
一條招標條件的措辭,看似技術性,實則是這家店能否誕生的分水嶺:如果標書仍以「價低者得」為唯一標準,一羣沒有營商經驗、沒有本金積累的失業婦女,幾乎不可能在競價中勝過連鎖經營者。招標條件本身的傾斜,才是這家店得以誕生的關鍵前提——這一邏輯後來在2006、2009年兩次續約中反覆重演(詳見《判頭·外判與壟斷爭議》一文對續約博弈的制度分析),但那已是後話,本篇聚焦的,是這條件第一次被寫進標書的那一刻。
中標的為什麼不是女工會,而是半路殺出的一個機構?
招標條件訂立後,故事出現了一個幾乎被後來的敍述略過的轉折——第一次中標的,其實不是女工會。
據中大學生報的記述,這個鋪位本來由「工業傷亡權益會」中標,但該會因擔心蝕本,最終放棄承辦;鋪位其後由香港婦女勞工協會補上,女工同心合作社才得以誕生※。工業傷亡權益會是一個長年為工傷者、職業病患及工業意外遺屬提供支援的註冊團體,與後來經營小賣店的香港婦女勞工協會並非同一組織;把標書要求的「扶助弱勢」條款兑現成一間實體店鋪,中間還隔着這一層臨陣退出與補位。
工業傷亡權益會本身,也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據中文維基百科條目,該會由一羣香港的工傷者、職業病患及工業意外遺屬所組成,是1981年12月正式成立的政府註冊非牟利慈善團體,長年提供工傷援助熱線與緊急意外支援服務,每年跟進個案數以千計※。它與後來經營小賣店的香港婦女勞工協會性質相近(同屬基層勞工權益團體),卻在承辦範克廉樓鋪位這件事上,走了不同的路——一個因預判餐飲生意會蝕本而止步,一個把它經營成了後來延續二十餘年的招牌。
這段情節在另一份來源裏表述略有不同:據中大學生報英文版編年史,首輪中標者其後於暑假期間退出,次選香港婦女勞工協會接手,並與校方簽下一份五年合約※;而香港婦女勞工協會自己的官方頁面則稱,小賣店業務自2001年11月起與學校簽約,年期為三年※。首份合約究竟是三年還是五年,兩處來源各執一詞,本篇均據實轉錄、並置呈現,不作裁定(可信度:多方來源不一)。
多方來源並置:首輪中標單位的身份,僅見於中大學生報中文版一處來源點名為「工業傷亡權益會」;學生報英文版編年史與基層關注組的紀事均只述「原中標者退出,女工會補上」,未點名具體機構。本篇據中文版轉錄,標註為單一來源。
無論細節如何,結果是一致的:一個原本志在扶弱、卻對餐飲生意信心不足的機構讓出了機會,一羣連店鋪經驗都沒有的失業女工,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
香港婦女勞工協會為什麼能接得住這個爛攤子?
香港婦女勞工協會(簡稱女工會)不是一時興起才決定組織這批失業婦女開店的。據中大基層關注組的紀事,職工合作社在香港其實早於1990年代已開始發展——當時香港正值產業轉型,大量製造業工廠撤資北移,大批技術工人被減工甚至裁掉,邊緣勞工(失業、就業不足和在職貧窮的勞工)在1996至99三年間急增近二十萬人※。這批勞動者對香港經濟貢獻良多,卻常被政府部門以「無技術」標籤,失業彷佛全是個人能力不足所致。同一份紀事記錄,與此同時,草根互助社、勞資關係協進會等民間組織開始組織打字合作社,希望在協助基層勞工維持生計的同時,與他們共同爭權、發揚民間自主互助※。
換句話説,2001年這場招標,接住的不只是範克廉樓一個鋪位,而是承接了此前十年香港基層勞工自發組織合作社的一條脈絡。據中大基層關注組另一處記述,女工會之前已有組織「影印合作社」的經驗,中標後再招募更多因經濟轉型而失業的婦女參加工作坊※——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協會能在工業傷亡權益會臨陣退出後,迅速補位:它不是從零學習「怎麼辦合作社」,而是把已有的組織經驗,第一次搬進大學校園這個新場域。
九位失業婦女的二十萬本金,是怎麼湊出來的?
女工同心合作社的九位創社成員,並非從一開始就鎖定為九人。據中文維基百科「合作社(香港)」條目,起初有十多名婦女有意加入,後來得知合作社工作要自負盈虧後,部分人退出,最終由九位婦女籌得二十萬資金,以「女工同心合作社」之名於中大開業※。香港01的報道也給出同樣的數字,最終由九位當年仍是中年的婦女,籌務二十萬資金※。
這九位婦女並非空手起步。據中大基層關注組的紀事,香港婦女勞工協會招募了很多因經濟轉型而失業的婦女;協會此前已有組織「影印合作社」的經驗,中標後招募更多因經濟轉型失業的婦女參加工作坊※——換言之,「合作社」這種沒有老闆、共同決策的經營模式,對她們而言並非全然陌生的實驗,而是一次規模更大的復刻。
籌款過程談不上順利。據同一份紀事,她們和幫忙的中大同學都沒經驗,要在幾個月內翻箱倒櫃籌集物資,又四出尋找免息貸款,期間更有兩三人因太辛苦而退出;幾經辛苦,終於湊夠二十萬起始資金,於2001年11月5日正式開業※。中大學生報英文版編年史補充了這筆錢的性質:香港婦女勞工協會與學生一起展開籌款,靠捐款與免息貸款湊夠二十萬啓動資金,社員購買股份、在忐忑中籌備三個月後正式開業※。二十萬,不是一筆誰批出來的撥款,而是幾個月裏東拼西湊、邊退出邊堅持攢出來的本金。
值得一提的是,同一時期香港社會另有一個「二十萬」的數字,容易與本文混淆:據基層關注組的紀事,1996至99三年間,香港邊緣勞工(失業、就業不足和在職貧窮的勞工)急增近二十萬人※。這是彼時香港產業轉型的宏觀背景數字,與女工同心合作社的二十萬港元創社本金,是兩組毫不相干的數字——前者是失業人數,後者是資金金額,本篇特此釐清,以免混同。
表:女工同心合作社創辦基本檔案
| 項目 | 內容 | 來源 |
|---|---|---|
| 裝修契機 | 2000年校方裝修範克廉樓地庫,預留鋪位原擬招連鎖便利店 | 基層關注組紀事※ |
| 招標條件 | 學生會經大學師生中心管理委員會爭取,加入「履行大學社會責任及扶助弱勢羣體」條款 | 中大學生報※ |
| 原中標單位 | 工業傷亡權益會(因恐蝕本放棄承辦) | 中大學生報※ |
| 補位單位 | 香港婦女勞工協會 | 中大學生報※ |
| 創社人數 | 九位失業婦女(原十餘人有意加入) | 中文維基百科※ |
| 起始資金 | 二十萬港元(捐款與免息貸款湊成) | 中大學生報英文版※ |
| 留影(影印)業務起步 | 2001年3月,與學生會分工分賬 | 香港婦女勞工協會※ |
| 小賣店正式開業 | 2001年11月5日 | 基層關注組紀事※ |
| 首份合約年期 | 三年(女工會官方頁)/五年(學生報英文編年史,兩説不一) | 香港婦女勞工協會※、中大學生報英文版※ |
| 正式註冊 | 2004年註冊為職工合作社,香港首間經漁護署註冊的職工有限合作社 | 中文維基百科※ |
開業頭幾年,「合作社」和普通小賣部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拿到鋪位、湊夠本金,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據中大學生報英文版編年史,想加入女工同心合作社,須先參加涵蓋合作社知識、食品製作、店鋪經營與語言訓練的一系列工作坊,並須通過實習期與考核,才能成為正式社員※。這不是一份寫完申請表就能上崗的工作。同一份來源記載了一項少見的規則:社員可隨時自由退出,退出時能取回自己當初購買的股金;若一年內歸隊,仍會被重新接納為社員※。沒有辭退,只有自願離開與自願歸隊——這與「判頭制」下老闆説了算的僱傭關係,從制度設計上就是兩回事。
據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轉載的一篇田野記述,想加入的人須先參加工作坊,每一屆約十幾人參與培訓,但多數中途離開;開姐所在一屆十幾人中,最終只有她一人留了下來,歷年累計參與培訓者已達上百人※。這組數字説明一件事:女工同心合作社從創社起,就不是靠「招夠人就開店」的臨時拼湊,而是一套持續在篩選、也持續在流失人手的機制。
早期的議事節奏同樣值得記錄。據同一篇記述,小賣店剛開始營運時,很多事情都需要大家一起決定,一開始每星期開一次會,慢慢變成一個月兩次,最後穩定為一個月一次,因為一切都上了軌道※——從每週一會到每月一會,本身就是一間新店從磨合走向穩定的時間刻度。據同一學術轉載研究,合作社共有8名社員,採取輪值編班制度,每人輪流編更、每人編一個星期,確保每位社員賺取相近薪資※;一年12個月中,約5個月賺錢、7個月虧損,主因寒暑假(尤其長達三個月的暑假)導致校園人流鋭減※。虧損季由全體社員共同分擔營業時間的縮減,而非裁員——這也是「共同決策」在最現實的財務壓力下的體現。
「合作社」這個店名本身,就是創社時一次刻意的選擇。據中大學生報2012年迎新特刊的一篇記述,這間小店沒有老闆,每位合作社社員之間的關係平等,沒有老闆與員工之分,有同等的權利與義務;大至決定人工、分工、工作時間,小至處理店內瑣碎雜務,樣樣都要有商有量※。同一篇記述記錄了一個具體的早期案例:有女工姐姐一開始就表明因為家庭問題,所以不排夜更,而大家都會尊重她的意願;雖然不排夜更,但她答應每天早上七點準時返工※。沒有老闆一聲令下排班表,取而代之的,是一次協商、一個各讓一步的結果——這正是這塊招牌選了「合作社」而不是「小賣店」作為正式名稱的原因。
工資是另一處能看出「合作社」與普通判頭小賣部分野的地方。據中大基層關注組的紀事,法定最低工資實施前,合作社已主動將社員時薪加至民間勞工組織建議的33元,高於當時基層工種(如快餐店店員、清潔工)普遍的21至25元※;加薪一年後,合作社並無「摺埋」,被視為「合理提升員工待遇有益無害」的證明※。工資是老闆發的,還是社員自己商定的——這九個字的區別,正是「合作社」這個字眼要撐起的全部意義。
誰是這幾位女工?她們的故事説明了什麼?
創社成員惠姐,是留在這家店最久的人之一。據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轉載的田野記述,惠姐2001年就加入小賣店,此前在製衣廠工作了二十餘年,工廠將她無補償辭退,在維護自身權益的過程中,她接觸到香港婦女勞工協會※。同一份記述提到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空間細節:小賣部現在所在的位置,以前是學生的休息室※——今天同學買滷水雞髀、格仔餅排隊的角落,二十多年前曾經是另一個用途完全不同的地方。
後加入的社員,各自帶着不同的失業故事。據同一記述,英姐2004年加入小賣店,此前在飲食行業工作,2003年沙士疫情期間原本工作的店鋪結業,她一度長達一年找不到工作※;開姐2006年加入,此前在酒樓工作十餘年,因確診乳癌須辭去工作,手術後仍需化療、體能下降,一時也找不到合適工作※;清姐2002年加入,此前是家庭主婦,因丈夫的服裝檔口生意轉差而開始找工作※。這幾段經歷放在一起,勾勒出這家店的社員共同的入口:不是主動選擇創業,而是被工廠結業、疾病或經濟轉型推到了這個路口,然後在這裏找到了一份不需要看老闆臉色的工作。
這種轉變不只是「換一份工」,也悄悄改變了她們看世界的方式。據中大基層關注組的紀事,社員惠儀曾這樣描述加入合作社前後的落差——「以前做製衣,只系死做爛做,理鬼佢出面發生咩事。但喺合作社,起碼你唔願意開聲都會坐喺度聽嚇人哋講嘢,一啲時事呀,政治嘢都學到少少」※。這句話本身,正好呼應了本篇開頭那條招標條件——學生會當初想在校園引入的,不只是一間店,還有一種讓「師奶」有機會坐下來聽、説、參與的空間。
據同一記述,清姐這樣形容留下來的理由:「自主管理、自己話事,又可以照顧學生,是最大的原因」※。這是一句原話,也是理解這家店為何能撐過二十年的一把鑰匙——比起工資高低,「自己話事」這四個字,對一羣曾經在工廠流水線上按老闆意志工作的女性而言,分量並不輕。
學生的角色,從創社之初就不只是顧客。據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的記述,中大校巴過去只運營到晚上11點,社員下班常趕不上末班車,只能大半夜走路下山;一羣學生知道此事後,向學校申請增加了3趟校巴班次※。校巴時刻表的調整,看似與「創業史」無關,卻恰恰説明這家店從一開始就不是孤立的商業單元,而是嵌進了整個中大學生社羣的日常互助網絡裏。
特更制度是怎麼從一個體貼的臨時安排,變成延續二十多年的傳統?
女工與學生的互助,最典型的例子是「特更」。據中大基層關注組的紀事,校方要求營業至晚上11:30甚至凌晨1:30,但夜間11點後已無夜車接送女工回家,於是自開業起,凌晨時段便一直由基層關注組學生義工自願頂更※。這項安排在後來的續約中被進一步制度化——據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轉載的記述,2013年小賣店與中大校方續約時,校方在合約中要求營業時間延長至凌晨1點半,中大一批關心基層勞工的學生因此提出擔當特更,在晚上11點至凌晨1點半期間無償為女工姐姐看店;截至2024年,特更制度已持續11年,特更學生現時更獲發與女工相同的時薪※。
從「學生自發幫手」到「獲發同等時薪的正式安排」,特更制度的這段演變,本身就是女工同心合作社如何把「合作」二字從口號落實為具體分工的一個縮影——學生不是旁觀的消費者,而是被納入了運營本身。
女工同心合作社的經驗,為什麼在其他院校沒能複製成功?
女工同心合作社的成功並非孤例的起點——它啓發了其他院校嘗試類似的合作社實驗,但結果參差。據中大基層關注組的紀事,女工同心合作社的經驗,曾啓發嶺南大學小賣部、城市大學「城舍」小賣店等院校合作社實驗;2009年,女工會協助組織的港大果汁店合作社開業,但港大學生會認為店內只能純粹作商業營運,不能招募同學關注基層,故女工會最終無限期擱置該業務※。
港大果汁店的擱置,恰好點出中大女工同心合作社能撐下來的一個隱藏條件:它從創社第一天起,就不只是一門生意,而是與中大基層關注組這個學生組織深度綁定——招標條件是學生爭取來的,籌備期的物資與貸款有學生幫忙張羅,深夜的特更有學生頂班,校巴班次的調整也源於學生的反映。如果只把「合作社」當成一種商業牌照去複製,而抽掉這層學生組織的持續參與,這個模式就很難在別的校園裏獨立存活——這也是本篇僅聚焦創業階段、而把後續四度招標續約的制度博弈留給《判頭·外判與壟斷爭議》一文的原因:創業故事講的是「怎麼生出來」,續約博弈講的是「怎麼活下去」,是兩個不同層面的問題。
二十多年後,這家由九位失業婦女撐起的店還在嗎?
據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2024年7月30日轉載、潘毅所撰的一篇田野記述,截至2024年7月,小賣店仍在營運,當年正面臨五年一次的續約,社員對能否續約成功心裏並沒有底,原本想要招募新成員的計劃也只能暫時擱置※。同一記述還提到一個不常被單獨提及的數字:小賣店曾一次性捐出18萬港元,支持香港其他合作社的發展,這筆錢來自多年累積的公益基金※——一間靠捐款和免息貸款湊出二十萬本金起家的小店,二十多年後,反過來成了資助別家合作社的一方。
從2000年裝修騰出的一個便利店選址,到2001年九位失業婦女湊出的二十萬本金,再到2024年這筆18萬元的對外捐助——女工同心合作社的創業史,起點是一羣「師奶」沒有退路的求生,落點卻變成了一套延續二十餘年、仍在自我造血的經濟實踐。它後續經歷的四次招標險勝(詳見《判頭·外判與壟斷爭議》),以及中大學生組織架構本身的變遷(參見《學生組織興衰通史》一文對中大學生會半世紀脈絡的梳理),是另一層需要單獨講述的故事;但創業本身這半年——從裝修圖紙到開業前三個月的忐忑籌備——已經足夠説明,一間校園小店的誕生,從來不只是「拿到牌照」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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