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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變「野雞」?2022 年校徽刷新風波始末

軼事 多方印證 約 8,476 字 · 18 分鐘 更新

⚠️ 本文屬野史模塊(15 校園野史·軼事·言論),整理有多方新聞來源支撐的校園爭議,以歸屬句式多方並置、不裁定立場。本事件有多家媒體報道及後續審計佐證,屬可溯源的近年爭議;坊間嘲諷性説法(如「像野雞」)標註為民間反應。涉具體在世個人(包括時任校長、校董會主席)一律以職銜指代,不全名直指。低可信度的品牌風波傳聞鏈接另見 17-wilder-policies/source-directory.md


一套耗資約四百萬港元、由「國際知名」形象顧問操刀的「品牌刷新」,在校園裏只活了一個星期——從十月十七日隆重推出,到十月廿四、廿五日倉促撤回,中大這場「換徽風波」,以一種近乎荒誕的速度,把一樁設計爭議,變成了一樁持續兩年、最終驚動校董會問責機制的治理風波。


一、先認識中大校徽的本義與演變史

要理解這場風波,先要知道中大校徽承載着什麼,以及它本身並非「從未改變」的恆久符號。

1.1 圖案、顏色與校訓的本義

CUHK 官方「Mission & Vision, Motto & Emblem」:

  • 圖案:校徽主圖是中國神話之鳥鳳(feng,鳳)——自漢代起被視為「南方之鳥」,象徵高貴、美麗、忠誠與威儀;
  • 顏色:大學用色為紫與金(purple and gold)——紫代表「奉獻與忠誠」,金代表「堅毅與果敢」;
  • 校訓博文約禮(Through learning and temperance to virtue),語出《論語》,寓意學問與德性並重。

1.2 校徽並非「從未改變」:1964 至 2008 年的四代演變

據來源,中大於 1963 年 10 月 17 日成立後,即公開邀請市民設計校徽;1964 年 6 月,經校徽設計委員會評選,確定以盾形校徽配「雙色回頭鳳」為第一代設計,配以較短及簡潔的校訓絲帶。

1967 年,英國紋章院(College of Arms)正式授予中大完整紋章——這是中大校徽史上的關鍵節點:第二代校徽不僅加上了邊框校盾,更在兩旁添加了青色護盾獸麒麟,校訓絲帶亦與校盾相連結並有所延長,「鳳」的形象自此變得更為鮮明。1973 年,校徽設計一度簡化;現今廣為人知的版本則在 2008 年經過更新。

「從未改變」的迷思:據來源,2022 年的新設計實為中大自 1964 年首用校徽以來的第五代校徽(亦有報道稱為「創校以來第四次設計變更」,兩種計法或因是否計入 1973 年簡化版而有出入)。這意味着,「紫金對分鳳」並非自創校起就一成不變的符號,而是歷經至少三至四次正式調整、在 1967 年因英國紋章院授勳才定型為今日為人熟知的樣貌。這一史實在 2022 年的輿論場中常被忽略——許多反對聲音將舊徽描述為「沿用一甲子的傳統」,而實際上人們記憶中的「舊徽」本身也是 1967 年「改版」的產物。

SCMP/Young Post 報道,自 1967 年定型以來沿用數十年的這版校徽,採用「紫金對分」的設計——左半為紫底金鳳、右半為金底紫鳳(對角分色)。這一設計深入人心,是幾代中大人的身份符號。


二、風波經過:一週內的「推出—反彈—撤回」

2.1 10 月 17 日:為「甲子」校慶而生的「品牌刷新」

香港地方誌中心整理2022 年 10 月 17 日——恰為中大創校紀念日——校方宣佈推出一套「品牌刷新」(brand refresh),包括重新設計的校徽:新徽以金色鳳凰立於紫色盾形之上,校訓「博文約禮」置於下方絲帶,另推出一個省略校訓絲帶的簡化版本。時任校長(本文據 BLP 規約以職銜指代)表示,此舉是為迎接翌年中大「甲子」(創校 60 週年)校慶而做的準備。

這場「品牌刷新」並非倉促起意。據 CUHK 官方公告「CUHK unveils refreshed brand identity」官方「Statement on CUHK brand refresh」,其醖釀過程可追溯至2018 年——彼時中大成立「全球校友顧問委員會」(Global Alumni Advisory Board);2019 年 8 月,該委員會建議校方進一步彰顯大學形象;2020 年 12 月,校方正式成立「持份者參與及形象建設督導委員會」並展開招標;2021 年 6 月至 12 月,獲聘的品牌顧問公司開展「探索階段」調研,據官方公告先後與逾2,200 名教職員、學生、校友、校董會成員,以至本地、內地及海外合作伙伴對話;2021 年 12 月至 2022 年 6 月,督導委員會審議顧問所提交的設計方案與標語建議;2022 年 9 月,最終方案提交予校董會執行委員會彙報,隨後於 10 月 17 日正式推出。

新方案除校徽外,亦推出新英文標語 "Bond to be Boundless",另設一個簡化數字版校徽(省略校訓絲帶);官方解釋是因應移動設備與社交媒體屏幕上,完整校訓絲帶的文字往往難以辨認,遂需要一個「在數字平台上依然清晰、獨特」的版本。時任校長在官方公告中表示,這次品牌刷新「無負大學『博文約禮』的悠久傳承」("does justice to the University's time-honoured heritage"),旨在讓這份傳承在全球高等教育機構中保持獨特可辨識度。校方並在大學圖書館同步舉辦名為「中大校徽演變」(Evolution of CUHK's Emblem) 的展覽(10 月 17 日至 12 月 4 日),系統展示校徽自 1964 年以來的歷代設計。

值得注意的是,官方公告將這次設計定性為「創校以來第四次校徽刷新」——與前述「第五代」的計法存在一次出入,這一表述差異恰恰印證了本文第一節所述:校徽的歷代演變次數,本身在不同信源中就存在計法分歧。

2.2 「鳳」變「野雞」:坊間嘲諷迅速發酵

The Standard 報道SCMP/YP 報道,新設計幾乎即時引發師生與校友的強烈反彈:許多人更偏愛沿用數十年的「紫金對分」舊徽,認為新設計偏離了傳統。

「鳳」變「野雞」的坊間嘲諷:新校徽的鳳凰圖案被部分網民及校友戲稱「像野雞(pheasant)而非鳳凰」——這一調侃迅速在校友社羣及社交媒體廣泛流傳,網民更自行改圖、以「神鳥」相諷,成為反對新設計的標誌性説法。本館記錄這一坊間反應,但「像不像野雞」屬審美主觀判斷,非事實命題。

2.3 「繞過校董會」:批評從審美轉向程序

據來源,批評聲音很快從單純的審美爭議,延伸至決策程序層面:多名建制派議員(同時兼任中大校董會成員)公開批評,指管理層在推行這一改動前未有充分諮詢校董會,要求展開獨立調查;亦有輿論指,這場「品牌刷新」從構思到推出,校園持份者(師生、校友)事先幾乎未被徵詢意見。一篇學界評論其後將此事定性為「凸顯大學自主管治存在隱憂」的個案。

2.4 境外媒體視角:被指「政治化」與治理自主的疑慮

風波發酵期間,除本地媒體外,亦有專注高等教育議題的境外媒體從更宏觀的「大學自主」角度加以報道。據 University World News 報道,多名兼任中大校董的建制派議員曾在校董會上質疑,新校徽設計「移走了中華文化中若干根本性的元素」("elements fundamental to Chinese culture");該報道亦引述一名未具名中大學者的觀察——「現在什麼事都被政治化」("how everything is political now"),形容香港高等院校近年面對的建制派監督壓力有所加強。

據同一報道,多名同時身兼校董的議員表示,這場風波「揭示大學管理架構本身存在缺陷,是更深層的問題」,也有議員認為「整場風波顯示大學管理層治理不善」;報道又引述一名中大校友的憂慮,指「外部人士」介入大學內部決策,令管理層收到的訊息是「他們不能自行其是」("they cannot act on their own")。

這一境外視角為本文第三節所述「爭議焦點從審美轉向治理」提供了另一重解讀:如果説校董會 2024 年的獨立調查報告,是從行政程序角度指出管理層「繞過校董會」;那麼境外媒體的報道,則從大學自主與外部監督的張力角度,記錄了同一事件在不同持份者眼中所折射出的、更具爭議性的政治意涵。本館僅整理境外媒體的歸屬性報道,不就「是否政治化」這一命題本身作出判斷,亦不展開觸及本站 18 模塊所涉的高度政治化議題。

2.5 10 月 24/25 日:不足一週即撤回

香港自由新聞(HKFP)及多家港媒報道,在輿論壓力急劇升温之下,新校徽在10 月 24 日前後已從校園官網及社交媒體悄然下架;10 月 25 日,校方正式宣佈撤回新設計、恢復使用舊校徽——距離 10 月 17 日推出,前後僅一週左右。這一「推出即撤回」的速度,在中大乃至香港高校的品牌決策史上都屬罕見。


三、餘波:四百萬港元的開支與校董會問責(2024)

風波並未隨舊徽恢復而真正完結,反而在近兩年後迎來了一場更具治理意涵的「第二回合」。

3.1 獨立調查的發現

香港自由新聞(HKFP, 2024-07-30)報道HKET 報道,中大校董會其後委聘獨立專業顧問,就這場風波展開為期約六個月的調查,全面檢視相關會議紀錄、電郵及其他文件,並與部分參與項目人員進行訪談。2024 年 7 月 29 日,校董會召開會議交代調查結果:

  • 這次最終被棄用的校徽重新設計,整體開支約達四百萬港元(HK$4 million);
  • 據調查,其中最大一筆開支為顧問費,用於聘請一名「國際知名」形象顧問主導這次品牌重塑;
  • 調查認為,管理層在推行項目過程中出現誤判(misjudgments),尤其是決定繞過大學校董會、且未與持份者作充分諮詢

時任校董會主席(本文據 BLP 規約以職銜指代)向傳媒表示,校董會對管理層在這一項目上的處理方式深感失望,並指時任校長應就此事負全責。時任校長則透過校方官網發文回應,指其本人事前未獲諮詢會議召開日期,對會議安排「深感遺憾」,並強調過去六個月內,他本人及相關校方行政人員一直「全力配合調查」。

值得釐清的是,「約四百萬港元」這一數字,指的是這場品牌刷新項目最終實際使用的開支;據 《虎報》後續報道「Emblem fiasco continues to haunt CUHK」,校董會此前實際批出的預算上限約為1,470 萬港元,即最終實際開支僅相當於獲批預算的約四分之一強;報道亦進一步確認,四百萬港元開支中,單項最大開支約為 60 萬港元,用於聘請上述「國際知名」形象顧問公司。獨立顧問的整場調查歷時約 19 個月方才完成——較此前「約六個月」的公開説法更長,反映了調查過程本身的複雜程度。校董會主席在會後進一步形容,管理層未有遵循校董會審批程序是一種「無能」的表現("incompetent"),並再次強調這是一次「誤判」(miscalculation)。

3.2 爭議焦點的轉移:從審美到治理

爭議焦點的演變:把這場風波的兩個階段並置,可見爭議性質經歷了一次明顯的轉移——

  • 第一階段(2022 年 10 月):爭的是「新設計好不好看、該不該改」(審美與傳統認同);
  • 第二階段(2024 年 7 月):爭的是「決策程序是否繞過校董會、四百萬港元開支是否合理、誰該為此負責」(大學治理與問責)。

這一轉移意味着,一場起初看似「品味之爭」的風波,最終演變成對大學管治架構本身的檢驗——校徽設計權固然事小,但「誰有權代表大學作出涉及對外形象與公帑開支的重大決定、校董會的監督角色是否被實質架空」,才是這場風波留給中大治理層面最持久的詰問。

3.3 管理層的反駁:程序合規性的另一種説法

面對校董會調查報告的批評,時任校長其後透過傳媒發表逐點回應。據 自由亞洲電台粵語部報道,其反駁要點可整理如下:

爭議點 校董會調查報告立場 時任校長回應
項目是否事先獲授權 管理層「繞過校董會」推行 項目屬「持份者參與及形象建設」計劃的一部分,事前已為當時的執行委員會所知悉及批准
是否充分諮詢持份者 諮詢不足 顧問公司曾接觸逾 2,000 名持份者,當中包括時任校董會成員
問責歸屬 校長應就「誤判」負全責 本人已於 2022 年 10 月 25 日校董會會議上確認對整個項目承擔個人責任,並已於同年 12 月 16 日向執行委員會提交詳細報告,校董會當時是知情的
未出席 7 月 29 日交代會議 本人事前未獲諮詢會議召開日期,對安排「深感遺憾」
是否配合調查 過去六個月內本人及相關行政人員一直全力配合調查,累計提交逾 500 份相關文件

這一回應顯示,即便在 2024 年獨立調查報告發布之後,圍繞這場風波的爭議仍未能達成各方一致的事實認定——管理層與校董會各執一詞的核心,在於「知悉」與「批准」之間的界線應如何劃定,這也是許多大學治理爭議中常見的模糊地帶;本館據兩方歸屬性説法並列呈現,不裁定何方陳述更接近事實。


四、多方立場並置

據校方/品牌刷新推動方立場(綜合報道):品牌刷新旨在更新大學的視覺識別、契合「甲子校慶」的時代節點,屬正常的品牌管理行為;校徽設計的演進在大學歷史上並非首次(1964、1967、1973、2008 均有調整)。時任校長則強調本人在校董會會議安排上亦未獲事先諮詢,對程序問題同樣「深感遺憾」。

據反對方稱(綜合師生校友意見):舊校徽雖非「自創校起從未改變」,但歷經 1967 年紋章院授勳而定型的「紫金對分鳳」,畢竟已沿用數十年,是幾代中大人共同的身份符號;貿然更改且新設計不獲認同,是對傳統與情感的輕忽。新設計「像野雞」的調侃,正是這種不認同的情緒表達。

據校董會問責視角(據 2024 年獨立調查報告):管理層在項目推行中存在明顯誤判,尤其是繞過校董會、未充分諮詢持份者;約四百萬港元的開支(其中大部分用於聘請國際顧問)最終換來一套一週即遭棄用的設計,引發對決策程序與資源運用的嚴肅質疑,校董會主席更明確要求校長一方負全責。

至今,這場風波常被援引為「校方決策與校友情感脱節」,以及「大學管理層與校董會監督關係」的雙重個案。本館只記錄事實與各方歸屬,不裁定新舊設計孰優,亦不就問責爭議的是非作出判斷。


五、一枚校徽裏的「身份政治」與治理考題

校徽風波看似只是一樁設計爭議,實則觸及兩層更深的命題:一所大學的視覺符號,究竟屬於管理層,還是屬於整個學術共同體?而當管理層的決策被指繞過校董會,大學治理的制衡機制又該如何運作?

舊校徽之所以引發如此強烈的護衞,正因為它早已超越「一個 logo」——即便歷經四代演變,1967 年定型的版本仍承載着幾代中大人共享的身份圖騰。當管理層以「品牌管理」的邏輯更動它時,校友以「身份認同」的邏輯奮起捍衞,這場「鳳凰之爭」,本質上是一場關於「誰擁有大學符號」的微型身份政治。

而 2024 年的獨立調查與校董會問責,則把命題推向更深一層:它與本館所記的其他校政爭議(如 校董會重組)一樣,折射出「大學治理 vs 共同體參與」的張力——只不過這一次,戰場是一隻鳳凰,而最終的詰問,落在了「校董會是否被有效架空」這一更具普遍性的治理命題上。

六、他山之石:全球大學換標風波的共同劇本

中大校徽風波並非孤例。放眼國際高等教育界,「大學換標遭強烈反彈、被迫撤回」是一個反覆上演的劇本,中大 2022 年的經歷,與多所海外大學的換標風波呈現出相似的情節結構。

院校 年份 爭議焦點 坊間嘲諷/評價 結局
加州大學系統(UC) 2012 以簡化「C 嵌 U」字標取代 1868 年沿用的開卷校徽 被指酷似 YouTube 加載圖標或「馬桶沖水」 逾 3 萬人聯署反對,校方宣佈暫停使用新標
南卡羅來納大學(USC) 2019 採用「UofSC」縮寫取代傳統「USC」 師生校友普遍不認同新縮寫 其後撤回,恢復「USC」
拉夫堡大學(Loughborough) 2015 傳統校盾改為紫色六邊形嵌「LU」字樣 被批為「懶惰的換標」,「LU」易與拉脱維亞大學縮寫混淆 逾 1.2 萬人聯署,方案被重新檢討
哈珀亞當斯大學(Harper Adams) 2017 新標誌設計 核心受眾批評設計「廉價、俗氣,未能反映大學形象」 聯署要求撤回
香港中文大學(CUHK) 2022 「紫金對分鳳」改為不分色單鳳設計 「鳳凰似野雞」 一週內撤回,2024 年再揭治理問題

加州大學換標風波報道(Berkeleyside),UC 一名校方發言人在宣佈暫停使用新標時表示:「我們必須聆聽並尊重學生、校友及社羣成員所表達的強烈負面反應」——這句話與中大校方 2022 年 10 月「WE ARE LISTENING」的表態,用語幾乎如出一轍。

大學品牌顧問公司 Alphagraphics 的案例分析,拉夫堡大學與哈珀亞當斯大學的換標風波,共同指向同一個結構性原因:校方將換標視為一次「由上而下」的品牌管理決策,卻低估了大學徽號對校友與在校師生而言所承載的情感與身份認同價值——這與本文第五節所析述的「身份政治」命題高度吻合。

把中大個案放進這一國際圖景中比較,可見「品牌刷新遭抵制」並非中大或香港高等教育界獨有的現象,而是全球大學在推行涉及視覺識別的重大變革時,一種帶有普遍性的組織行為模式:決策層與共同體之間關於「誰有權定義機構形象」的分歧,往往比設計本身的優劣更難化解。中大個案的特殊之處,在於它進一步疊加了「校董會監督是否被架空」的治理問責機制——這是多數海外案例中較少見到、卻在中大後續兩年的處理過程裏成為主線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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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自行復核